来源:逸柳投研笔记
读《传习录》之五十七
来书云:“真知即所以为行,不行不足谓之知。此为学者吃紧立教,俾务躬行则可。若真谓行即是知,恐其专求本心,遂遗物理,必有暗而不达之处,抑岂圣门知行并进之成法哉?”
知之真切笃实处即是行,行之明觉精察处即是知。知行功夫本不可离,只为后世学者分作两截用功,先却知行本体,故有合一并进之说。真知即所以为行,不行不足谓之知。即如来书所云“知食乃食”等说可见,前已略言之矣。此虽吃紧救弊而发,然知行之体本来如是,非以己意抑扬其间,姑为是说,以苟一时之效者也。
专求本心,遂遗物理,此盖失其本心者也。夫物理不外于吾心,外吾心而求物理,无物理矣;遗物理而求吾心,吾心又何物邪?心之体,性也,性即理也。故有孝亲之心即有孝之理,无孝亲之心即无孝之理矣;有忠君之心,即有忠之理,无忠君之心,即无忠之理矣。理岂外于吾心邪?晦庵谓“人之所以为学者,心与理而已,心虽主乎一身而实管乎天下之理,理虽散在万事而实不外乎一人之心”,是其一分一合之间,而未免已启学者心、理为二之弊。此后世所以有“专求本心遂遗物理”之患。正由不知心即理耳。夫外心以求物理,是以有暗而不达之处,此告子义外之说,孟子所以谓之不知义也。心一而已,以其全体恻怛而言谓之仁,以其得宜而言谓之义,以其条理而言谓之理。不可外心以求仁,不可外心以求义,独可外心以求理乎?外心以求理,此知、行之所以二也。求理于吾心,此圣门知行合一之教,吾子又何疑乎?
——《传习录·答顾东桥书》
也是正巧,前几天刚写了篇道德经文章,其中“圣人不行而知,不见而明,不为而成”跟这一段的内容有相似的地方,顾先生的疑问不在从知到行上,而在于这个“行”上,“行即是知”,那么如果只顾着按照自己的想法去行动,而不去思考做事情所需要遵循的机理,这个过程中自然就会有晦暗不明的地方,显然就不能成为“知”,这样不就是矛盾了吗?
面对这个疑问,阳明先生首先阐述了“知行合一”的条件,也就是“知之真切笃实处即是行,行之明觉精察处即是知”。注意这个“真切笃实”,是要真正的吸纳知识,并且还要想到其在实践中的应用,而不是那种为了应付考试,或者其他的什么“求知”行为,学了半天在生活中找不到任何用武之地的“知”。同样,也要注意“明觉精察”,不是糊里糊涂去做,而是要带着清醒的意识、精准的判断,那些机械地做事情,按照别人的指令、没有自己的想法地做事情,都不能称之为“明觉精察”。
因此,这样就已经可以回答顾先生的问题了,那种稀里糊涂随便乱搞一通的“行”,是根本没有“知”的,也不能称之为“知行合一”,即便在做事的时候,似乎有一个“本心”作为指引,但是一颗不遵循事物发展机理的“心”只是一些杂念、欲念的汇集,而不是真正的“本心”,这里面又涉及到另外一个观点,“心即理”。
这也是顾东桥先生问题中所隐含的另外一个问题,就是他将“心”和“理”分开了,所以就会有虽然“专求本心”,但是“遂遗物理”的疑惑。
“心即理”是阳明先生学说的一个基本论点,从阳明先生上面的答复,也可以知道,这个论点是知行合一的基础,如果“心”和“理”是矛盾的,那么“知”和“行”也就会割裂,就如同顾东桥先生这里问的一样。一个没有掌握“理”的“心”,不能算是真的“心”,从这个角度,阳明心学中的“本心”也是一个不断逼近的过程,就有点像道家的“道”,佛家的“佛”等等一样(写完《道德经》笔记之后,我准备写《金刚经》的读书笔记)。
“心外无理”跟“心外无物”其实是类似的,如果假若我们是超越所有个体的超自然存在,去看待这个“心”和“物”,显然某个个人的“心”之外,是有这个“物”、有这个“理”的,但是没有谁是超自然的旁观者,当我们看自己的“心”的时候,那么“心外无物”、“心外无理”则没有问题,即便是一个人觉得“物质是客观的,不以个人主观为转移”,这种观点其实已经进入了“心”中,用功利的视角,就在于一个人未认知的“物”或者“理”跟这个人自己是没有关系的,因为在决策的时候,压根就不会考虑到心外的那个“物”或者“理”。
放在投资领域,也是这样的,如果扪心自问,回想起那些带来巨大亏损的种种决策,这个过程中真的有“心”的参与吗?显然,按照阳明心学对“心”的定义,这个过程是没有用“心”的,“心”意味着掌握了市场的“理”,那么显然就不会大亏。很多时候,那种对市场涨跌下,自我感觉的“心动”,不是“心”动,只是“情绪”或者其他的什么“杂念”动了而已。
封面图|Claude Monet,Tulip Fields near The Hague,18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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