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千龙网)
京郊云蒙山,素有“北方小黄山”之称,山势陡峭险峻,令人望而生畏。一个农民的身影在嶙峋的巨石间若隐若现,这条20公里的陡崖路,他已往返了17年,累计踏出13000多公里,只为守护那些长眠在山顶的英魂。
这个农民名叫靳宗友,今年48岁。
故事始于2008年的那个春天。密云区有关部门委托靳宗友父子寻找抗日烈士沈爽的墓茔。1942年“臭水坑惨案”中,丰滦密联合县县长沈爽带领战士们奋勇抗敌,宁死不降,30人壮烈牺牲,被就地安葬在云蒙山中,写就了一篇荡气回肠的“北京狼牙山”的故事。
2008年,密云县有关部门想要找到沈爽的坟茔,把任务委托给了牛盆峪村,村里找到了靳宗友和他的父亲。“小时候听我爷爷说过是在哪个山头上,但具体位置在哪儿,他也说不清。”没有清晰的目标,只能在一座大山里像大海捞针一般寻觅。
清晨五点上山,茂密的灌木与乱石堵死了山路,父子俩挥着镰刀开路。遇到陡峭的地方,他们只能手脚并用,紧紧抓住身边的灌木和藤蔓,小心翼翼地往上爬。他们在峭壁横生的大山里一点点搜寻。手掌被碎石割得布满伤口,脚底磨出了厚厚的血泡,靳宗友始终咬牙坚持:“答应了的事,死也要干成!这不仅是对政府的承诺,更是对烈士的敬畏。”
就在父子俩体力濒临极限时,在一处巨大的石头旁,靳宗友突然瞥见了一个凹槽——拨开枯叶,青灰色的墓碑赫然嵌在石缝中,“纪念碑”和“卫国爱民”几个字依稀可见。时隔六十多年,英雄的墓穴找到了!
靳宗友曾在山东当过5年兵,这段经历也让他对先烈们保家卫国的精神敬佩不已。在找到烈士墓后,他的心里总也放不下,就这样开始自愿当起了“守墓人”,平均一个月便上山一趟,到墓前打理打理卫生,看看有没有损坏。从牛盆峪村到烈士墓所在的深山,全程都是崎岖不平的山路,毒蛇、野猪等野兽频繁出没,每月的20公里山路,靳宗友一走就是17年。从最初的五六个小时,到如今的四个小时,每一步都烙印着对烈士的敬仰。
有一次,靳宗友像往常一样上山护陵,行至半山腰时,突然遭遇一头护崽的野猪围攻。他来不及多想,转身就往旁边的大树上爬,慌乱中,衣服被树枝划破,皮肤也被刮伤。直到两小时后,野猪才渐渐离去。下山后,有人问他怕不怕,他却笑着说:“答应烈士的事,阎王拦着也要来!”
十七年如一日的坚守,靳宗友累计徒步里程超过13000公里,相当于从北京到拉萨往返一次还要多;磨破的鞋子多达百余双,每一双鞋子上都布满了补丁和磨损的痕迹。而那座曾经埋没在深山的烈士墓,在他的精心照料下,始终洁净如新。
2019年修葺烈士墓时,所有的水泥、沙子等施工材料都只能靠人力运上山。为了尽快完成修葺工作,靳宗友每天天不亮就带领村民上山,肩扛着几十斤重的建材,在狭窄的山路上艰难前行。有一天,在搬运一块大石头时,山上突然滚落一块碎石,正好砸中了他的脚趾,鲜血很快浸透了他的鞋袜。村民们见状,纷纷劝他下山休息。但他咬着牙,摇了摇头说:“烈士们等着我们,不能因为我耽误了工期。”他简单地用布条包扎了一下伤口,继续和村民们一起搬运建材。经过数十天的日夜奋战,最终将3吨建材全部运上了山,成功完成了烈士墓的修葺工作。
靳宗友将守墓誓言写入家训,孩子从小随父上山扫墓,“我老了走不动了,孩子会接着走这条路,我家世世代代都要守约!”这是靳宗友常说的一句话。
现在,每逢清明节、烈士纪念日等重要节日,都会有不少人前来祭扫。“当年我对政府许下一个诺,现在千万人循着我用镰刀劈开的路,来瞻仰祭奠烈士,我兑现了当初的承诺,无怨无悔。”靳宗友的话,朴实而坚定。
为了让烈士墓得到更好的保护,靳宗友还发起成立了牛盆峪村志愿护陵队。他们中有年过花甲的老人,有正值壮年的村民,还有朝气蓬勃的年轻人。大家分工合作,定期修缮墓石、清理杂草、擦拭墓碑,风雨无阻,用实际行动践行着对烈士的敬畏与承诺。
记者手记
平凡的人给我最多感动
2025年清明节前夕,我们为北京日报开设的《红色守护人》栏目采写稿件,首篇聚焦的便是靳宗友。那时,他的故事还鲜为人知,经过我们的挖掘报道,这份深藏的赤诚终于被更多人看见,他还被评为了北京榜样年度人物,我的内心也满是欣喜。
采访当日,山路的崎岖、山石的陡峭我是亲身经历的,跟随他走出三五里路已然感受到为烈士守墓的艰辛,而这条路他却走了17年,1万多公里。让我想起一首老歌,里面有句歌词“平凡的人们给我最多感动”,而靳宗友正是这样的“真心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