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8月7日的甘肃榆中,空气燥热,吐息之间隐隐的窒息感和往年迥异。在雨滴击中榆中县马坡乡的梯田和兴隆路“人民邮电”四个红色大字的那一刻,没有人意识到等待他们的将是一场彻骨的别离。
当晚,甘肃省兰州市榆中县遭遇强降雨引发的山洪泥石流灾害。22时50分许,中国电信甘肃公司榆中分公司党支部书记、总经理刘佳朋携带卫星电话等应急通信保障设备,前往受灾严重的榆中县马坡乡上庄村。23时38分,刘佳朋与榆中电信副总经理王正旭电话沟通应急通信保障工作部署,在电话最后将“遭遇洪水,车辆熄火”的突发情况告知王正旭。8月8日0时10分过后,刘佳朋陷入失联状态。
2025年11月21日,经多方全力搜救无果,榆中县人民法院依法宣告刘佳朋同志死亡。12月1日,国务院国资委党委决定,追授刘佳朋同志“中央企业优秀共产党员”称号。
“他是我们有血有肉有温度的兄弟”
2025年底,榆中县迎来了入冬的第三场降雪,深及脚面的积雪并没有完全掩盖住那场山洪泥石流切割出的撕裂伤。记者走上连接马坡乡与县城的104省道,试图从被访者的追忆中还原出刘佳朋最真实的、带着温度的样子。
服务政府、企业用户的电信员工白泽霖和李斌说他像家长、像大哥,服务榆中老百姓的电信营业厅店长丁亚萍说他是帮手、是朋友。“他不否定别人,总是能看到别人的优点。”中国电信兰州七里河营业厅店长岳萍这样说。
冬季的榆中街头,气温常常跌破零下10摄氏度,刘佳朋自掏腰包花费8000余元,为奔波在一线的员工购置御寒用的围巾、手套、棉衣。
发现工作上有员工“掉队”,刘佳朋说出的第一句话总是“有什么困难我们来分析分析”,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并肩同行。
王正旭与刘佳朋相识已有13个年头。刘佳朋是他初入行业的领路人,也是同他一路并肩、彼此校准的同行者。接到刘佳朋最后一通电话时,王正旭正在加油站为油机准备燃料,赶去抢修因断电陷入沉寂的通信基站。他们谁也没有料到,这次寻常的任务通报,会是二人最后一次听到对方的声音。
采访结束,王正旭起身握住记者的手,魁梧的身形略带压迫感:“请你一定要让大家知道,他不只是报告里描述的那些文字,他还是我们有血有肉有温度的兄弟。”
这时,那颗在他眼眶里滚了好一会的泪珠,落在衣领,晕开一片湿痕。
“冲锋一线他不弱于公安和应急”
2011年从中国人民解放军工程兵指挥学院毕业后,刘佳朋加入了中国电信的大家庭,“人民邮电为人民”“人民子弟兵”这12个字深深融进了他的血液里。
在榆中人民需要通信的地方,刘佳朋的身影从未缺席。
肆虐的山火面前,必须保障通信畅通支撑处置救援,刘佳朋第一个赶到现场,时间早于公司其他同事。
地震的余波未停,需要随时待命应对通信抢修任务,刘佳朋第一个赶到公司,检查设备受损情况和整备状态。
榆中县公安局副局长翟熬说:“论冲锋在一线,佳朋同志不弱于我们公安和应急。”
雪霁、山阴、弯道,各种因素相互叠加,记者从马坡随车赶去县城,耗时比正常情况多出一倍有余。每每行驶到危险处,车窗外总会传来一段广播警示,这是刘佳朋来到榆中后办成的智慧交通项目。
“他来到这里,让我们深深感受到数字化、信息化势在必行。”建设智慧交通项目的过程中,翟熬与刘佳朋有颇多交集。如今,遍布全县的60个交管音视频摄像头,日夜守护着榆中老百姓的出行安全,大大降低了亡人、伤人事故的发生率。让翟熬遗憾的是,他和刘佳朋一起谋划推进的6件实事,如今永远停在了第三件中间。
生命的最后一天,刘佳朋心里满怀憧憬,为“数字榆中”着色落笔。
那天一早,他和白泽霖在榆中县交通运输局门口碰面,围绕智慧交通项目方案设计的沟通一直持续到中午。
那天晚上,他和李斌最终敲定了智慧水务项目的实施方案。看着窗外嘶吼的骤雨,想到员工尚且年轻,他叫住起身出门的李斌。
“雨下这么大,你赶紧回家,今天晚上不要再出去了。”
“中国共产党教育出来的人就没有退缩的”
刘佳朋常年饱受足疾困扰。治疗足疾的小店坐落在县城一处丁字路口,洪水过后,店门前逐渐恢复了往日的熙攘。
由于需要定期到店换药,负责为他治疗的店员祁琪和时常光顾店里的榆中居民与刘佳朋成了朋友。当大家得知了他的身份,刘佳朋就顺理成章地扮演起“专属网络顾问”的角色。
谁的家里遇到了网络侧难题,刘佳朋都会帮忙分析指导,或者打电话反馈给同事处理。
谁在套餐选择方面举棋不定,刘佳朋都会详细了解其日常通话、流量的使用比例,给出最实惠的套餐选择方案。
“做老百姓的网络顾问。”刘佳朋经常把这句话挂在嘴边,他在业务会议、营销现场总是强调:“要让用户掏的每一分钱都物有所值。”
直到今天,祁琪和光顾小店的叔叔阿姨偶尔还会探起身子向街上望去,好像恍惚中瞥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采访全程,祁琪眼中的泪水止不住地落下。手指摁住纸巾划过脸颊,带出了肉眼可见的凹痕,把眼角扯得变形。
记者试图安抚她的情绪,讲起她可能并不了解的后续情况:“司法程序已经作出了死亡认定,国资委已经为他追授了荣誉,大家都在推动善后工作进行……谁也说不清最后一刻他们经历了什么,但我觉得他们心里或许想的是怎么把卫星电话送上去……”
她抬起头,轻声纠正了记者的措辞。
“我觉得一定是——中国共产党教育出来的人就没有退缩的。”
我们无法确定,当高达六七米的“水幕”咆哮着冲到面前,刘佳朋的身体究竟承受了多少冲击力;他挣扎抵达的最后位置,距离马坡乡上庄村还差多少公里……
我们可以确定的是,在刘佳朋失联64个小时之后,榆中县5个受灾乡镇的22个行政村全部恢复了基本通信。
更加可以确定的是,在刘佳朋没有走完的那段路上,我们已经看过,并且正在看到,将来仍会看见——通信人薪火相传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