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雨

2012年中国文史出版社出版

　　“世上的读书人多，爱书的人也不少。但爱书能爱到性命相依、生死与共的人，在我八十年岁月、上百位朋友中，却只有萧金鉴。”这是钟叔河先生在《民间书人——萧金鉴纪念集》（代序）中的话。

　　此书由各地书友纪念萧金鉴先生的文章结集而成，出版时间为2014年10月，为内部资料，估计印数也不多。关于此书的缘起，“编后记”中有这样的记述：2013年11月，第十一届全国民间读书年会在湖南株洲举行。会议期间，书友们提议为2012年去世的《书人》《文笔》杂志编辑萧金鉴先生编选一册纪念集。

　　此书勒口有萧先生简介：萧金鉴（1939-2012），资深编辑，长沙市十大藏书家之一。历任《年轻人》《环境时报》编辑，退休后在《湖南税务报》《湖南广播电视报》等报刊从事副刊编辑，执编民间读书杂志《书人》《文笔》。为爱书人，一生与书为友，因书交友，乐此不疲。

　　钟老的序文写于2012年3月12日，序短而深切，字里行间满是对这位好友——这位为书忙碌一生的民间书人的惺惺相惜。钟老讲，大年初五得知萧金鉴住院，去医院看他，老萧还对钟老谈帮别人出书的事，并告诉钟老，他正在将近年所写书话书评编为一集，请钟老为书作序，钟老当即答应。没想到3月2日，老萧竟让人扶着来到念楼，再次托付钟老写序，并告诉钟老，帮人出的那本书，出版社已答应出版。钟老说：“重病到了这样的程度，还在继续关心着书人书事，为书友克难解忧，即古之仁人义士，亦无以过之矣。”

　　钟老的这篇序文是为老萧《站在阳台看风景》一书所作。序文完成后的3月22日，老萧便与世长辞，这篇饱含惦念的序文也因此成了悼念他的祭文。所幸的是，老萧去世前虽未能见到正式出版的书，但看到了书样，也算是得偿夙愿。这本书是写了一辈子、编了一辈子书的老萧，一生之中出版的唯一一本书。更令人动容的是，老萧生前自知时日无多，曾将一批书友的通讯地址托付给友人，叮嘱道，即便自己等不到出书的那天，也要把书一本本寄给书友们。

　　关于老萧，湖南书虫彭国梁在《书人萧金鉴》（代跋）一文中曾有一番贴切的总结：“老萧，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老萧是一个对待编辑工作精益求精的人；老萧是一个迷书迷得在生活中走入迷宫的人；老萧是一个苦中作乐用打油诗愉人悦己的人；老萧是一个为播撒书香东奔西跑的人；老萧是一个拥书过万却没有一间真正属于自己的书房的人；老萧啊，老萧，现在就是一个为办好《书人》而与天下书人书来信往、不知疲倦的真正的书人。”

　　关于老萧对书的狂热，作家杨小洲说：“萧老先生收入微薄，家人为阻其癖，趁其外出之际将书籍浸入水中而毁，岂料萧老先生情深不改，购书如故，书颠矣。”“萧老先生厚道人，爱书近乎痴，收书如山，家中堆不下，外租陋室以安书，系麻袋而置，不开索，亦不读，书痴矣。”

　　彭国梁在《书虫日记》2005年1月20日的日记里写道，“在述古，遇到《书人》杂志的萧金鉴先生，他是一个非常有特色的书迷，他的书没地方放，便找河西一个朋友借了间房子，麻布袋一捆一捆地捆在那里。我开玩笑说：‘那些书简直是被你非法拘禁，用麻布袋捆着它们，你动用的是私刑。你说你该当何罪？’”

　　钟老也讲，萧君求书，多多益善。“开头我听说，他满屋都是书，儿子帮他在厂里另找两间屋，他自己在对河又租了房，也满屋是书。我还跟他开玩笑，‘古人有书淫，你这样兼收并蓄，淫也淫不了了啊！’”

　　上面三人所讲老萧租的房子，在作家巴陵《师意随风飘逝》文中有详细的描述：“我仔细一看，书房无从下脚，二三十平方米的房子，三面墙壁挨着书架，中间放了两排书架，除了一个简易办公桌，只有一条尺来宽的小巷可以进出，其他地方堆满了书……我设想到他坐在书山之中，享受书海世界。我稍微瞄了左边的书架，很多文化类图书是我想找而找不到的，他这里却全有。”

　　自牧在《全国民间读书客速写——〈半月日谱〉跋》中写老萧：“书人一个，又编着《书人》，且天天与书人打着交道，似乎‘书人’真可作为萧兄的‘代号’了。”看来，“民间书人”的称号可谓名副其实。

　　爱书成痴直至生命尽头的老萧，临终前曾作诗一首，其中写道：

　　我在大河西

　　长眠青山里

　　这儿是多么的宁静

　　能听到书友读书的声息

　　老萧在天堂也不会寂寞，因为他有书相伴，书香环绕。

　　与书相伴过一生，迷书迷得入迷宫。

　　书人不觉蠹鱼苦，爱书爱到生命终。

　　（作者为藏书爱好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