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玛·斯泰宾斯（Emma Stebbins，1815-1882）是19世纪美国最重要的雕塑家之一，也是首位获得纽约市公共雕塑委托的女性艺术家。近日，纽约州亨廷顿赫克舍尔艺术博物馆举办了艾玛·斯泰宾斯个展“雕刻历史”。从纽约中央公园标志性的贝塞斯达喷泉及《水之天使》雕像，到女演员库什曼的雕塑杰作，展览以多件雕塑作品及文献史料，回顾其艺术生涯。

艾玛·斯泰宾斯（Emma Stebbins）以创作纽约中央公园贝塞斯达喷泉而闻名。从她塑造的那些端庄的天使雕像和身着长袍的白色大理石男子雕像来看，没有人会想到她当时过着一种特立独行的生活方式。在19世纪中期，艾玛·斯泰宾斯离开了纽约的上流社会，与著名女演员夏洛特·库什曼一同定居在罗马。

艾玛·斯泰宾斯

纽约州亨廷顿赫克舍尔艺术博物馆的艾玛·斯泰宾斯的回顾展“雕刻历史”是艾玛·斯泰宾斯的首个回顾展，呈现了这位已被人遗忘的艺术家的生平细节。

福楼拜曾说：“生活要有规律、有条理，这样才能在创作中展现出激情和独创性。”不过斯泰宾斯却是反其道而行之。她的生活却充满冒险精神，极具现代感，而其塑造出的新古典主义风格雕塑规整有序。

展览现场

她创作于1860年的雕塑作品《食莲者》下落不明。食莲者是荷马史诗《奥德赛》中一位神话般的享乐主义者。根据文献记载，作品《食莲者》是这位美国女雕塑家创作的第一件男性裸体雕塑，她以常春藤藤蔓巧妙地遮挡住了关键部位。她于1873年落成的贝塞斯达喷泉及之上的《水之天使》雕像，则是纽约第一座由女性艺术家设计的公共雕塑。博物馆首席策展人卡莉·伍泽尔巴赫（Karli Wurzelbacher）则将作品与文献相结合，展示了对斯泰宾斯艺术成就的全面回顾。

雕塑《食莲者》于1860年前用大理石雕刻完成，如今已不知所踪，仅存一张照片，收录在艾玛·斯泰宾斯的剪贴簿中

纽约中央公园的贝塞斯达喷泉，喷泉上矗立着《水之天使》雕像，1873年

亨廷顿赫克舍尔艺术博物馆是一栋小型的新古典主义建筑，位于纽约郊区。这一展馆也与斯泰宾斯有着一定的渊源。大约在1859年，该博物馆创始人奥古斯特·赫克舍尔（August Heckscher）的叔叔查尔斯·奥古斯特·赫克舍尔（Charles August Hecksche）委托斯泰宾斯创作了两尊雕塑：《商业》和《工业》，前者刻画的是一位水手，后者则是一位矿工。他希望以此纪念自己发家致富的方式：从中国和中美洲运输货物，并在宾夕法尼亚州开采无烟煤。这两尊雕塑原本放置在赫克舍尔家中的壁龛边，它们尺寸适中，略低于两英尺半，于1959年被纳入博物馆馆藏。

艾玛·斯泰宾斯，《商业》（又名水手），1860年

在《商业》和《工业》这两件作品中，斯泰宾斯打破了新古典主义传统，描绘的是身着工作服的劳动者，而非肌肉发达的裸体形象。然而，他们有着干净整洁的衬衫和系着皮带的长裤，优雅的体态让他们看起来更像田园牧人，而非那些为赫克舍尔辛勤劳作、汗流浃背、满身污垢的工人。正如策展人伍泽尔巴赫所说：“她美化、英雄化了这项极其艰苦的工作。她这样做是为了他们的老板。”

艾玛·斯泰宾斯，《工业》（又名矿工），1860年

1815年，斯泰宾斯出生于纽约一个富裕的银行家家庭里，从小就展现出绘画天赋。在父母的鼓励下，她学习艺术，其炭笔画和蜡笔肖像画都获得了很高的赞誉。1856年至1857年冬天，41岁的她与母亲及妹妹一同游览罗马。在那时，她结识了夏洛特·库什曼。库什曼是当时美国和英国最著名的舞台剧女演员之一，以强劲而动听的嗓音闻名。她既扮演男性角色，也扮演女性角色，其中罗密欧是她的代表作。库什曼比斯泰宾斯大一岁，两人一直相伴，直到1876年库什曼因乳腺癌去世。

艾玛·斯泰宾斯绘制的亨利·英曼肖像

女演员夏洛特·库什曼（左）和雕塑家艾玛·斯特宾斯（右），约摄于1861年

库什曼的职业需要经常巡回演出，但她选择了罗马作为居住地。斯泰宾斯则在罗马设立了一间雕塑工作室。这也使得她们所在的区域成为富裕美国人来罗马时的必去场所。一些美国富人购买了斯泰宾斯的雕像。当时的新古典主义艺术追溯古希腊和古罗马的理想形式，以一种不带血腥、如同大理石般纯净的方式，将当时的帝国与过去的辉煌联系起来，并抹去了任何令人不安的暴力和激情痕迹。在当时，这些作品非常流行，但现在或许已经过时了。

斯蒂宾斯曾是负责管理成立于1852年的纽约女子设计学院的七位“女经理”之一

策展人面临的挑战之一是找到斯泰宾斯的那些已被遗忘的雕塑作品。因为这些作品散落在公共机构走廊或储藏室里，又或是在一些心不在焉的收藏者继承人的家里。为此，博物馆购买了一尊天使《桑达尔丰》和一尊《食莲者》半身像，这些作品由斯泰宾斯的后人所有。策展人还从北爱尔兰贝尔法斯特中央图书馆借来了雕塑《约瑟夫的梦》和《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并对其进行了修复。

艾玛·斯泰宾斯，《约瑟夫的梦想》，1864年，大理石雕塑

策展人还搜集到了一尊库什曼的半身像，这尊雕像堪称此次展览的亮点。库什曼并非传统意义上的美人，但斯泰宾斯以一种沉静而有力的笔触刻画了她的形象，令人联想到罗马贵妇人的面容。这尊半身像将个人特质与原型形象完美融合，在斯泰宾斯的作品中独树一帜。

艾玛·斯泰宾斯，《夏洛特·库什曼》，1870年

斯泰宾斯最知名的杰作——中央公园的贝塞斯达喷泉，是在美国内战期间受委托创作的。斯泰宾斯的哥哥亨利是中央公园委员会的成员，该委员会最终选中了她。作为中央公园最初设计的一部分，这座喷泉顶部矗立着一尊名为《水之天使》的青铜雕塑。据《圣经·新约》记载，这位天使曾在耶路撒冷搅动池水，赋予池水神奇的治愈能力。这座喷泉旨在庆祝1842年克罗顿引水渠的开通，该引水渠为纽约市提供了新鲜的饮用水。这座纪念碑对于斯泰宾斯来说也极有意义。她的父亲和哥哥都死于霍乱，而霍乱正是通过受污染的水传播的。

纽约中央公园的贝塞斯达喷泉，喷泉上矗立着《水之天使》雕像，1873年

水疗也是库什曼癌症治疗的一部分。她的癌症于1870年确诊，后返回美国，先后居住在纽约和罗德岛州纽波特。库什曼一直演戏到1875年，即她去世的前一年，享年59岁。不过，跟随她一起回到美国的斯泰宾斯放弃了雕塑事业，因为她需要照顾生病的母亲和库什曼。同时，她自己的健康状况也很糟糕，这可能跟她始终坚持亲自雕刻大理石有关。一些艺术家会把这项繁重的工作交给工匠来完成。之后，斯泰宾斯撰写了库什曼的传记，于1882年去世，享年67岁。

展览中，一份循环播放的影像片段讲述了贝塞斯达喷泉是如何从最初褒贬不一的评价，发展成纽约备受珍视的地标的。在编剧托尼·库什纳的戏剧《天使在美国》中，治愈和天使是故事的核心，主要角色在剧终时聚集在喷泉旁，发誓要继续为进步和减轻苦难而奋斗。

展览“艾玛·斯泰宾斯：雕刻历史”将展至3月15日。

澎湃新闻记者 陆林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