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自：北京日报客户端

周六清晨的北京紫竹院公园，寒风裹着松枝的清香掠过湖面，退休工人老张裹紧棉衣沿湖散步时，一阵清亮的笛声突然穿透晨雾。循声穿过打太极的人群，他看见小广场中央，一位身着米白色羽绒服的女青年正手持竹笛演奏，周围里三层外三层地挤满了观众——她正是中国歌剧舞剧院青年竹笛、排箫演奏家孙楚泊。

这场意外的相遇，让老张第一次触摸到民乐的温度，也让他明白：“原来大剧院里的‘高雅艺术’，也能吹进咱们老百姓的心里。”

民乐的温暖回归

“去年国庆，我忽然想，能不能把舞台搬出剧场？之前总在专业场馆演出，但音乐不该只活在聚光灯下。”孙楚泊观察道，公园里晨练的老人、遛弯的市民，虽很少走进音乐厅，却依然有欣赏美好音乐的渴望。

于是，她带着竹笛走进紫竹院公园，‌开启了第一次尝试。有位环卫工师傅问她：“姑娘，下次啥时候来？我还想多听几首呢！”还有退休工人说：“大剧院门票几百元，这辈子没敢想过能听专业演奏。”这些话让她彻夜难眠：“民乐本就从田间地头、工厂车间的生活里来，怎么反而离百姓越来越远了？”

带着这份反思，孙楚泊决定把想法变成行动。这次“说干就干”的实践，让最初“只有四五十位叔叔阿姨围观”的表演，变成如今每场千余人的热闹场面。没有华丽舞台，只有简易音响和折叠谱架；没有门票限制，晨练的居民、加班后的白领、带娃的家长都能随时加入；甚至没有固定观众席，大家或站或坐，把演奏区围得像过年的集市。

“以前在国家大剧院演出，台下是专注地聆听，默契的互动；在公园不一样，有人跟着旋律打拍子，有人掏出手机录视频，还有阿姨把热乎的糖炒栗子塞到我手里。”孙楚泊和记者分享道，这种热腾腾的互动让她重新理解了艺术的意义。

她直言：“在公园演出时，我看到劳动者眼里的光，才明白真正的艺术共鸣，从来不是孤芳自赏的技巧，而是能抵达人心的情感，是让听众从旋律里找到独一份的精神价值。”

这场“零门槛”的艺术盛宴，圆了很多人的梦。曾在机械厂工作30年的王师傅，每次听到《扬鞭催马运粮忙》都会红着眼眶：“笛声一响，就像回到车间里机器轰鸣的日子，年轻工友们抢着搬零件，汗水混着笑声，那股劲儿一辈子忘不了。”

一场双向奔赴的共鸣

每场演出的点歌环节，都是最热闹的时刻。孙楚泊总会提前准备5支不同调式的紫竹笛，从经典民乐到流行歌曲，都能从容应对。

“有次一位建筑工人点《咱们工人有力量》，我吹到副歌时，全场几十位劳动者跟着合唱，那声音震得我眼眶发烫。”她回忆起当时的场景仍十分动容，“那不是简单的合唱，是劳动者对生活的呐喊，是他们藏在心底的骄傲，那一刻我真切感受到‘艺术源于人民’的重量。”

为了让民乐真正“接地气”，孙楚泊琢磨出不少巧思：给小朋友改编《小星星》时，加入竹笛特有的“花舌”技巧，使旋律像蹦跳的音符；有职工点《孤勇者》，她也能现场将流行曲改编成民乐版，让年轻工人跟着节奏挥舞手机闪光灯。“不是要降低艺术门槛，而是要架起一座桥。”孙楚泊解释，“比如我会告诉大家，笛子的‘吐音’像不像车间里机床切割的节奏？这样职工们就懂了，原来民乐和他们离得这么近。”

她还发现，疲惫的职工对舒缓、励志类曲目更有共鸣，这也影响了她的曲目选择：“有位快递小哥跟我说，跑了一天单，听《云水谣》时觉得心里特别静。从那以后，我每场都会安排两三首舒缓曲目，再搭配《赛马》这类有力量的曲子，让大家既能放松又能汲取能量。”

这种“用心”换来了最质朴的回馈。青岛一位八旬退休工人，因身体不便无法来京，特意委托亲戚送来一面锦旗，上面绣着“心灵美，笛声妙；老百姓，听得到”。还有职工手写了诗句送给她：“竹笛吹醒烟火气，乐声暖透劳动者”，这些带着墨香的纸张，如今都被她小心收在演出箱里。

为民乐种下生根的种子

2025年11月的一天，紫竹院公园的演出因观众过多被临时叫停。“当时几百位观众围着我，有人说‘我们再往后退退’，有人说‘孙老师别停’，我心里愧疚又感动。”孙楚泊回忆，第二天她就收到了北京天桥市民广场的邀请，工作人员特意搭建了临时舞台，还加装了防护栏。当她吹起《茉莉花》时，数千名观众跟着哼唱，一位刚下班的快递员放下包裹，站在后排悄悄抹眼泪：“跑了一天单，听这笛声就像喝了碗热汤，心里踏实了。”

这场“小插曲”，让孙楚泊摸索出文艺下沉的“三大原则”：一是“接地气”，演出时间选在周末上午或傍晚，避开职工上班时间；二是“暖人心”，要特意准备《牧民新歌》等贴近劳动者的曲目；三是“共参与”，设置点歌、互动教学等环节，让职工从“观众”变成“参与者”。

“有位在工地打工的小伙子跟我说，想学会《茉莉花》吹给老家的妈妈听。”孙楚泊说，“这就是文艺下沉的意义——不仅要带来快乐，还要种下种子。”

如今的孙楚泊最珍视的，是观众给的“国民闺女”这个称呼。“我其实有点社恐，可一拿起笛子，看到观众眼里的光，就什么都不怕了。”她坦言，公园演出让她找到了艺术的“根”——那些百姓的笑容，比大剧院的掌声更让她坚定。截至目前，在抖音平台，孙楚泊的账号已收获103.8万粉丝，444.7万点赞。

孙楚泊的实践，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了民乐传播的层层涟漪，带动效应不断扩散。2025年11月22日，北京天桥市民广场的演出现场，孙楚泊不再是一个人——她特意邀请了中国歌剧舞剧院的同事、琵琶演奏家罗懿和唢呐演奏家刘西站同台献艺。这场特别的演出，正是源于三位艺术家共同的信念：走出“象牙塔”，把好听的国乐带到人民当中去。演出结束后不久，孙楚泊便与罗懿、刘西站一同，携着这份从街头演出中汲取的灵感与力量，受山西晋城文旅之邀，踏上了新的公益演出之旅。

如今，已有不少演奏家受到孙楚泊的感召，主动带着乐器走进紫竹院公园等公共空间，将舞台实实在在搭到百姓身边。

来源：工人日报

作者: 赖志凯 沙剑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