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小敏
她,是一位粤剧艺术大家,也是一位睿智宽厚的长者。
她,是红线女老师。
上世纪50年代,当她在香港影坛光芒最盛之时,却舍弃优渥的条件回到广州,全身心地投入粤剧事业。此后的人生长路,风雨兼程,但无论境遇如何,她从未动摇。
2025年是红线女老师诞辰百年,粤剧界同仁特别怀念她。红线女老师是我们粤剧界的高山。她的崇高不仅在于其艺品,也在于其人格。她的艺术中心,常年聚集着来自各地的青年演员,大家畅谈艺术,毫无隔阂。她为大家请来最好的老师授课,创造一切机会让年轻人观摩实践。她推动粤剧进入校园,亲自为孩子们导赏。甚至在去世前一天,她仍在艺术中心为学生们亲身讲课……
我毕业后刚到广东粤剧院工作时,红线女老师委托一位前辈,把我带到红线女艺术中心,专门请琴师伴奏,让我在她面前唱《搜书院》的“柴房自叹”。启蒙老师唱的是“芳腔”,我便依照习惯来唱。唱罢,心中忐忑,担心她会不喜欢。可她却关切地问:“有没有录过自己的唱片?”听我说没有,她温和地说道:“你可以录一下自己的唱片,不一定要唱红腔,你可以有自己的唱腔特点。”
所谓“红腔”,是红线女老师独创的一种唱腔,大胆融合兄弟剧种与西洋技法,赋予传统旦角唱腔崭新的生命力。从《搜书院》的翠莲到《关汉卿》的朱帘秀,从《山乡风云》的刘琴到《昭君出塞》的王昭君,她塑造的每一个角色,都跳出了行当的程式,注入了现代人可感知的情感与灵魂。
“你可以有自己的唱腔特点。”她的话对于一个初出茅庐、心怀敬畏的晚辈而言,实在太珍贵了。她对艺术个性的包容与鼓励,让我终生铭记。
2003年抗击“非典”晚会,我第一次与她同台。排练过程中,她悉心指导,提醒我平时一定要注意颈部保暖,保护好嗓子。2012年我去上海演出《青春作伴》角逐“白玉兰表演奖”,她临时因身体抱恙未能亲临,但托人送来鲜花和亲笔字条。那束花与那张纸条,在我粤剧艺术前行的道路上,是一种鼓舞。
把种子埋下去,总有会发芽的那一天。红线女老师不仅教会我们演戏,更以身作则示范何为戏德、何为责任。这是宝贵的精神遗产。
如今,我们所处的环境已大不相同。多剧种的蓬勃发展带来了交流与挑战,戏曲生态的变迁催促着作品转型与创新,AI等科技的飞速进步与新媒介的广泛崛起,又为剧种的融合与传播打开了前所未有的空间。但其实,早在1952年演出《蝴蝶夫人》时,红线女老师就已尝试运用“多媒体”为粤剧服务。2004年,近八旬高龄的她,又亲自担任首部粤剧动画片《刁蛮公主戆驸马》的艺术总监,并为主角配音配唱。她以行动证明,创新不是年轻人的专利,而是艺术生命力的源泉。
这永恒的一抹红,是路标,是不灭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