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新安晚报)
转自:新安晚报
小时候常听大人说要“杀个西瓜”,再见大人手起刀落,随着一声清脆的裂响,红瓤黑籽豁然开朗,甜冽的香气扑鼻而来,顿时觉得这“杀”字用得好,有一种虚张声势的凶狠,让这傻红甜的瓜更显无辜。
又想到吃食里许多传神的动作。“白斩鸡”,一个“斩”字,实在比“切”或“剁”都要高明百倍。“切”是循规蹈矩,“剁”是蛮力纷乱。唯有“斩”,含着一种利落而饱满的劲道。你仿佛能听见刀背与砧板碰撞的一声闷响,能看见那金黄皮与玉白肉在刃口下倏然分开,边缘或许还带着些微参差的骨碴与肌理。这“斩”开的鸡,皮脆肉滑,骨髓里还锁着一点殷红的鲜气,滋味是全须全尾的,不曾被琐碎的刀工磨掉精气神。
至于“割肉”,则是另一番市井的温存了。旧时副食店前,排着长队,主妇们捏着肉票,眼巴巴望着那一扇紫红的肉坯。轮到自家,便指点着:“师傅,给‘割’一斤肋条。”这一“割”,不是沙场的决绝,而是居家过日子的精打细算与殷切期盼。刀刃在皮肉间游走,分寸拿捏得极准,割下的是一条有肥有瘦、宜炖宜炒的好生活。那动作里,有手艺人的矜持,也有庄稼人对“血肉”的珍重,连疼痛都是丰腴的。
语言是呼吸,是触觉。在吾乡人的口耳间,万物并非死物,而是可以对话、需要认真“对待”的活物。加工食物,便如同与它们进行一场最后的、郑重的仪式。动词里藏着看不见的腕力,也藏着对生活本身最朴素的敬意与热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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