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邯郸晚报）

□王国梁

20世纪80年代，我们村只有一个很小的小卖部，仅卖油盐酱醋之类的东西。很多生活物品，需要去镇上的大商店买。

大商店位于镇上的中心位置，有四间平房。在我心中，它像富丽堂皇的宫殿一样有吸引力。大商店里的货物很齐全，烟酒副食，衣服鞋帽，五金农具，凡所应有，无所不有。货物分门别类，摆放在不同的货架上。玻璃柜台里面，也摆放了一些。进了商店的门，会闻到一种复杂的气味。可能是糖果的甜夹杂着醋的酸，或者糕点的香夹杂着酱油的咸。那种复杂的气味，让人觉得很亲切。我总是很贪婪地吸鼻子，那是属于大商店的独有气味。

那时镇上的大商店，类似今天的大型超市。对村庄人来说，镇上更接近城里，是比农村高级的地方。那时“小镇青年”没有丝毫贬义，反而是令人羡慕的。不少小镇青年不用面朝黄土背朝天干农活，他们有正式工作。大商店的售货员就有小镇青年，他们是吃“商品粮”的，每天穿得干干净净接待来自周围村庄的顾客。我小时候以为，商店里的商品是他们家的。他们在柜台前镇定自若，仿佛坐拥金山一样，是世界上最富有的人。

那时我兜里连一分钱钢镚都没有，但这并不妨碍我在商店里左看右看。每次跟母亲去镇上，我们都要去大商店逛逛，虽然大部分时候母亲也是什么都不买。大商店的柜台半人多高，整齐干净，把里面的商品与顾客隔开。不像如今的大超市，可以零距离接触商品，随意选购。我却觉得，隔着柜台看五花八门的商品是最佳距离。那种距离，让每一样商品都保持着一份神秘感。商品的价值，无形中就被升级了。那时的人们很少挑三拣四，但买到手的商品质量大部分都是上乘的。一块毛巾用一年也不会破，一只暖壶可以用十年八年，一个脸盆可以用几十年。那个年代，人们惜物，不少东西甚至用一辈子呢。

大商店最热闹的时候，是过年过节前。南来北往的顾客都涌进里面，快要把房间挤爆了。但人们从来不会肆无忌惮地往里面挤，都会与柜台保持一点距离。“给我拿个新脸盆。”“给我扯二尺花布。”“给我称一斤红糖。”人们指着货架上的商品，选择自己所需。售货员忙成了陀螺，但他们总是忙而不乱的样子。货物不愁卖，顾客不挑剔，他们的工作应该是愉快的吧，反正那时我最羡慕的就是售货员。记得我学珠算的时候，大伯说学得好能当售货员，我便极认真地学。

记得有一年，大商店来了一位女售货员。那个女孩长得特别漂亮，圆圆的脸蛋，水汪汪的眼睛，说起话来还温温柔柔的。她的算盘打得特别快，三毛二加上四毛七，她轻轻拨拉几下算盘珠子，立即报出一个准确的数字。我和二牛每次去镇上，都要到大商店看她拨拉算盘珠子。有一次，二牛用二分钱买了一块橡皮。售货员笑眯眯地把橡皮从货架上拿下来，放到柜台上，然后很利索地收起二牛的二分钱。那块橡皮是带香味的，回家的路上二牛不停地闻。那些记忆，现在想来都历历在目。

随着社会的发展，多年以后，大商店慢慢退出了人们的生活。有一次我听二牛说，当年那位女售货员后来不干了，自己摆小摊卖衣服呢。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记忆深处的老商店，仿佛一部底色昏黄的老电影，依旧在时光苍茫之处上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