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特约记者 陈立非

台美关税谈判达成初步共识，综合彭博社等媒体报道，台湾科技产业承诺至少2500亿美元的直接投资，用于扩大其在美国的先进半导体、能源与人工智能相关业务，此外台当局再提供2500亿美元的信用保证，支持对美国半导体供应链的进一步投资，被认为是合共5000亿美元的“大投资”。表面来看，台湾关税下调至15%且不叠加似乎取得一些成果，但在岛内真正引发争议的是隐藏在协议里面、由当局提供融资保证2500亿美元的投资安排。这笔庞大的金额究竟只是政策工具，还是未来可能转化为当局财政风险的“潜在账单”，岛内舆论忧心忡忡。

对台湾产业“短多长空”

针对此次的5000亿美元投资，岛内资深媒体人樊启明解释称，“台湾企业埋单2500亿美元，如果资金不够可以向银行借钱，政府会帮忙作保，信保额度上限是2500亿美元”。

台湾《联合报》18日援引知情人士的话称，2500亿美元的对美投资信用保证，规划由台“融资保证机制”运作，现阶段正朝两个方向研议：一是扩大既有机制，调整适用规范，将赴美投资企业纳入范围；二是另行成立专责的“融资保证机制”，专门针对对美投资需求。台“行政院”尚未完全拍板定案。至于资金来源，未来仍须设立新的保证专款，可能由当局预算、基金、银行共同出资，相关规模、比例及审核机制，目前仍在讨论阶段。

台“行政院”发言人李慧芝辩称，投资金额、信保支持无法相加，这次签署备忘录是协助想去美国投资的企业更容易取得金融机构融资，而非当局拿出2500亿美元撒钱。台“经济部长”龚明鑫还称，不能单纯将“2500亿+2500亿”等同于“5000亿美元投资”。

但岛内舆论不相信这套说法。台湾联合新闻网17日称，美国商务部长卢特尼克接受美国财经媒体CNBC采访时表示，“这就是5000亿美元的头期款，用来把半导体带回美国”，可见合计5000亿美元的说法不是台湾在野党自创。台湾政治大学金融系教授殷乃平认为，赴美投资需要面对的风险和变量相对较高，民营银行承接意愿低，一旦投资失利，要收拾烂摊子的还是当局和公股银行。

国民党“立委”吴宗宪担心信保资源并非无穷无尽，当局将大笔额度挪用于支持企业赴美，是否会对岛内亟须转型与融资的中小企业产生排挤效应？他驳斥民进党侧翼宣称“这不是人民纳税钱”的说法，认为当局的角色是保证人，若企业在美投资失利、倒闭或无法还款，最终仍是由全体纳税人的钱偿还。此外，鼓励企业在美国创造工作机会，必然减少在台湾的投资与研发，对台湾长远的产业竞争力将造成伤害。“立委”赖士葆警告说，2500亿美元的信保额度占台湾GDP的比例过高，恐造成产业重心外移与财政风险。台湾一年GDP约8000亿美元，直接与间接投资占56%，与日本、韩国相比过高，这对台湾产业而言是“短多长空”，随着台积电等大厂及供应链大规模移往美国，台湾资源与产业能量将被削弱。

民众党表示，反对无底线地掏空台湾，当局信保基金额度高达2500亿美元，等于是用台湾纳税人的钱为美国产业政策埋单。“这不是投资而是单向输血。若美国政策转弯或企业投资失败，这笔烂账谁来扛？”

所有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樊启明分析称，台日韩三方同样对美关税都是15%，但对自身影响冲击却有很大不同。从投资金看，日韩分别为5500亿以及3500亿美元，由政府协调大企业去特定州设厂；台湾则是企业直接投资2500亿美元、当局提供2500亿美元信用保证，而由当局担任保人角色，意味着“让美国放心这些投资一定会落实，钱一定会到位”，而降低赴美投资风险，是不是在变相鼓励岛内企业出走？至于“投资产业”方面，樊启明说，日韩被点名去美国的产业是盖汽车厂、电池厂、造船厂，这是劳力密集产业，冲击点是“工作机会不见了”。而台湾去美国的产业是台积电等最顶尖的半导体厂，对台湾未来的研发能力将是重伤，这些最先进的技术和人都去了美国，台湾的独特性就降低了，安全性恐怕也就跟着下降。

台湾《经济日报》18日称，台湾背后付出的代价，是经济自主性收敛与潜在财政风险上升。一旦投资未如预期，信保违约恐对财政稳定形成直接冲击。更深一层看，这也代表经济成长动能将在制度设计下持续向美国市场倾斜。联合新闻网称，赖清德当局把5000亿美元拆成两半，一半是企业直接投资，另外一半则是由企业动用自有资金或向银行借钱，让台湾对美国直接投资的金额看起来似乎不那么吓人，“但其实这只是话术”。如今“大投资美国”的政治正确性凌驾一切，何况有当局从旁保证，有任何银行胆敢拒绝企业以此为名的融资吗？而“羊毛出在羊身上，赖政府口中这不计入直接投资的2500亿美元，最终仍得由国库即全体纳税人承担”。文章称，当赖当局带头号令企业赴美投资，等同倾全台之力投资美国，所谓的“台湾模式”，其中有多少是出于企业的自主性？民众看到的是把所有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资源更加倾斜，风险更加集中，却连虚无缥缈的安全保证恐怕都换不到”。

据台湾中时新闻网报道，门户网站“雅虎奇摩”以“台美关税拍板15%不叠加，你的看法是？”为题进行网络投票，结果半数网民表示不满意。

“无限期钱坑”

岛内舆论同时关注到其他隐忧。国民党“立委”许宇甄18日表示，当局对于民众最关切的民生深水区，也就是美国农产品是否走向零关税、校园是否可能解除基改食品禁令等议题，始终不愿正面响应，仅以“签署后再说明”轻轻带过。她质问道，若连攸关台湾根本及未来的底线都无法守住，要人民如何安心？

前民众党主席柯文哲称，当局要讲清楚，特别是整个台积电要搬走多少，“不要断送台湾未来的命脉”。针对卢特尼克称“在特朗普总统任内，目标是将台湾整个半导体供应链产能的40%转移至美国”，前“立委”郭正亮表示，如果真的到了40%，加上其他供应链，估计台湾要有5万精英在美国就业。“立委”廖先翔称，台“行政院”宣称谈判“大胜利”，他看到的却是台湾科技人才面临前所未有的“集体失血”，不仅是5000亿美元的资本外移，更是将18万个优质高薪职位拱手让人，“这原本属于台湾人的就业希望，现在全被搬到了美国”，“为什么付了保护费，却卖掉未来？ 政府交了巨额军费与投资当保护费，结果换来的却是产业空心化，这算哪门子胜利？”

新党舆情中心副主任孙荣富撰文称，台湾总体竞争力的构成核心就是经济竞争力，而台湾经济竞争力的构成是由先进科技产业，也就是“护台神山”的台积电加上岛内企业总数97%的中小企业。这份关税协议不仅会内伤台湾经济竞争力，长期下来，“更是燃烧台湾自己的产业命脉与经济生命，来照亮美国产业机会与经济发展”。文章最后说，“真不知道台湾这根产业经济的蜡烛，还能被民进党政府烧多久”。

“无限期钱坑”，台湾《中国时报》18日以此为题评论称，当美方把关税、“232待遇”与安全绑成一包，一手握市场与规则，一手握赖当局最在意的安全承诺，谈判就难以是平起平坐的交换。而谈判结束后，美方又以羞辱式叙事宣告胜利，把台湾描述成必须取悦美国的弱者，“这对台湾的伤害不只在面子，更在于美方掌握了随时可加码的主导权”。文章直言，企业投资失败谁埋单，产业空洞化风险要如何因应？不把细节讲清楚，协议将变成任人加码的空白支票，“让今天的头期款，到了明天又变成无限分期的钱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