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烟火里的春节
兰 宇
大年初一，循着旧例，我到伯父家拜年。
清晨空气清冽，路旁枯草上覆着薄霜，窸窣作响。巷子还睡着，大红的灯笼静静陪伴，淡淡地融在灰蓝的天色里。
推开伯父家的门，墙角一株腊梅，疏疏地开着黄花，冷香幽幽。伯父正对着手机屏幕说话——那头是在外地的堂哥。伯母端出青花瓷盖碗，滚水冲下去，枣香和茶香就袅袅地浮起来。厨房灶上，蒸汽漫出来，带着糟肉的香。
我捧着茶杯，看着墙上镜框里的老照片。其中一张是多年前的除夕照的，伯父那时还很年轻，堂哥年纪尚小，笑得十分开心，连缺了的门牙都看得清清楚楚。
想起那时的春节，鞭炮碎红铺满院，厨房蒸汽氤氲得看不见人，长辈们硬往口袋里塞压岁钱——那份热闹与圆满，浓烈如一幅套色木刻。
正看得出神，伯父挂了电话，走过来指着照片笑着说：“那会儿你堂哥才五岁，非要自己放炮，吓得往我身后躲。”顿了顿，又说：“刚才他发视频过来，给我看他宿舍里贴的‘福’字，自己剪的，歪歪扭扭的，倒也喜庆。”
时代更迭，年味也有了新的模样。
从前生活简朴，年味是积攒而来的热闹，是平日里难得的欢喜。如今生活富足，年味的形式变了，但团圆的心意、家人的牵挂始终没变。
鞭炮声疏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不停响起的视频通话和消息提示，远在外地的亲人，隔着屏幕也能说上几句贴心话，把距离拉得很近。
年味没有变淡，只是换了更接地气的现代模样。不再靠鞭炮热闹烘托，而是藏在千里之外的视频通话里，藏在家人围坐、闲话家常的安稳里。春节依旧是一年里最走心、最郑重的日子，是刻在我们心里的团圆仪式。
黄昏时分，我起身告辞，伯父把我送到院门口。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巷子里家家户户都亮着灯，门口贴着春联和“福”字，路上不时有走动拜年的人们，处处都是过年的样子。
年味，从来不止于外在的形式，更藏在万家灯火的相守、血脉相连的牵挂之中。时代向前，年的表达在变，但我们根植于心的团圆情怀、对美好生活的质朴向往始终未变。寻常烟火里，家人相伴、人心安稳，便是最醇厚、最绵长的年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