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畅

二月初的一天，上海工作的女儿在与爷爷奶奶对话的视频中表示：不论工作多忙，一定在除夕这一天赶上“年夜饭”。放下手机的母亲，喜不自禁。

现在，年轻人喜欢在春节期间去外面旅游，已然成为一种潮流。为了不让爷爷奶奶担心，所以女儿早早给爷爷奶奶吃了定心丸。我知道，女儿女婿也喜欢旅游，他们只是把旅游时间分散到了平时的一些假日之中。“团圆、尽孝，本来就是过春节的意义所在，更何况我们平日回来少，弥补这个缺憾还来不及哩！”女儿由衷道出心中所念。知道孙女一家要回老家过春节，两位九十二岁的老人尤其是母亲忙碌得不行，不仅亲自列写年货采购清单，而且还将采购任务下达落实到我们四兄妹身上。为了确保年货质量，母亲竟然在备注栏内将要求写得明明白白：如采购猪肉最好是出自王充故里章镇镇、徐懋庸故乡下管镇的“山里猪”；再比如，采购团笋，必须是嵇康和马一浮乡里长塘镇出产的；还比如，霉千张则应是夏丏尊、何振梁老家加工的……母亲说，“只有确保食材的正宗，才有可能烹饪出年菜地道的家乡风味。有了食味，始有年味”，难怪母亲将采购食材这一环节看得如此重要。

在紧张筹备多种年货的同时，每年只要小年夜一过，母亲就开始制作粽子、鸡油团子。“最忆家乡食，一味解乡愁”，女儿喜欢吃奶奶裹的酱油肉粽，那种软糯咸香、油而不腻的滋味成为女儿一生的回味。鸡油团子对女儿的诱惑，同样也是她挥之不去的舌尖记忆。女儿说，“每当轻轻咬开团子，那迸溅而出的黄澄澄的鸡油，连同那香醇回甘的滋味，终让那些芝麻团子、豆沙团子相形见绌。”“孙女，是吃着我们的年菜、年点长大的”，爷爷奶奶对孙女的慈爱，从中可见一斑。自然，女儿对爷爷奶奶的孝敬也令两位老人宽慰。特别是到了年关，女儿与女婿早就在给爷爷奶奶精心准备年礼。虽说，这些年礼不一定是最贵的，但一定是最让两位老人喜欢的、中意的。原来，女儿是个有心人，有一次发现奶奶怕冷，其羽绒服破旧了，女儿就专门去专卖店购置；听爷爷说起，“上海的鸡仔饼味道好极了”，女儿不忘带上几斤。女婿也不甘示弱，时常托朋友采购正宗的内蒙古牛肉、青海羊肉和新疆马牙瓜子等年货，孝敬两位老人。

春节期间的互动，恰如一轴慈孝图缓缓展开，铺绣着长辈对小辈的怜爱之心，缱绻着小辈对长辈的感恩之情。年夜饭，总是被父母准备得妥妥的。虽说，父母年纪大了，每道菜要亲自做已经不太可能，但关键的几道年菜、一些加工的关键环节，母亲还是会拄着拐杖守在那里，以便随时上灶掌勺。母亲笑着说，“‘家乡菜能锁胃’，年菜走了味而锁不住胃，又怎么锁得住回老家的心呀！”听罢母亲的话，大家点头称是。

近年来，父亲患上了阿尔茨海默病，女儿告诉我们，这种病最大的特征是“人生故事中的欢乐、痛苦、遗憾、执着，渐渐地都会化成一片片掉落的记忆拼图，而变得喜怒无常，就像小孩一般。”为此，女儿去年提议让爷爷与我们一起翻看老照片，并请他回忆讲述过往的经历。没想到，父亲看着老照片，在如数家珍、绘声绘色中竟能回忆起不少事情。

每年的春节假期总是过得飞快，告别的那天，父母会给我女儿一家准备糟猪肉、醉鸡鸭、鸡油酱丁等年菜。母亲说，“这些年礼虽不值钱，但我知道你们喜欢”。如果说，聚散本来就是一种常态的话，那么无论是依依难舍的惜别，还是款款深情的守候，春节都滋长着我们的团圆念想、慈孝情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