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自：成都日报锦观

一幅更为广阔的故乡图景

——评杨明强《老屋和炊烟》

□广士

在现当代散文创作的版图上，乡愁是写作者笔下永不枯竭的精神资源。然而，当众多写作者沉溺于怀旧的抒情时，杨明强的散文集《老屋和炊烟》却以离乡者的深情回望，与作家、摄影家的双重视角为我们打开了一幅更为广阔的故乡图景。

这部收录60余篇作品的文集，不仅是个人记忆的打捞，更是对乡土文化的追寻。杨明强以其特有的“行走文学”方式，构建出连接过去与现在、乡土与城市、个体与时代的精神桥梁。

炊烟，在杨明强的散文世界中，远不只是乡村生活的寻常景象。它已升华为一个丰富的象征，承载着作家对故乡、对传统、对生命的深沉思考。在《老屋和炊烟》这篇代表性作品中，作家写道：“30多年前，回到故乡营山，回到金银寨下的清水湖，总会看到我家老屋的房顶升起袅袅的炊烟。一幅岁月静好的《归田园居》意境的天然画图，横空出世，她的绝美程度，真可谓超越万水千山，胜过万语千言。”

炊烟在这里成了精神的坐标，为漂泊的游子指引着回家的路。值得注意的是，杨明强并没有将炊烟浪漫化为纯粹的田园牧歌，而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它在时代变迁中的命运：“而如今，与时俱进的新农村里，厨房的灶台下，蜂窝煤、液化罐和天然气，相继取代了‘柴火烧’，山水相拥的画图里，那竹林掩映下美轮美奂的老屋，已不再有袅袅炊烟。”这种清醒的认知使他的乡愁摆脱了简单的怀旧情绪。炊烟的消逝，在杨明强的笔下，不仅仅是生活方式的改变，更是传统农业文化的隐退。这一深刻的洞见，使他的作品超越了个人情感的宣泄，而升华为对乡村转型的观照。

“故乡清水湖畔的老屋，尽管不再有袅袅炊烟，但清水湖上生生不息的浩渺烟波，却永远荡涤在我的内心深处。”在散文集的众多篇章中，炊烟与老屋、青石板、井台等意象共同构成了丰富的意象系统，它们如同记忆的摄影，记录着作家与故乡最初的精神联结。而当这些实物随着时光流逝而改变或消失时，作家却通过文字将其转化为永恒的精神存在，形成对时间流逝的抵抗。

作为一位资深的摄影家，杨明强的散文创作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其摄影艺术的影响，其散文结构往往也体现出摄影艺术的蒙太奇效果。这种蒙太奇式的叙事方式，打破了线性的时间顺序，以空间和意象为中心组织文本，产生了类似摄影集的艺术效果。

没有把个人与时代割裂开来，而是致力于在个人与时代的交汇中寻找那些富有历史价值的碎片。杨明强的散文在处理历史题材时，始终保持住温暖却理性的态度。

在《高中时光》《执教母校岁月》等篇目中，他回顾了自己的成长历程，也记录了一代人的集体经验与精神历程。这种历史意识赋予了杨明强散文的文化记忆价值。描写那些消失或正在消失的乡村景象时，他实际上是在扮演一个文化记录者、守护者的角色。《金银寨下 往事如烟》中，他对幼年老屋记忆的细致描写，不仅是个人的怀旧，更是文化的存档，保存了关于乡土中国的珍贵记忆。

散文集《老屋和炊烟》最终告诉我们：故乡不是一个地理概念，而是一种精神姿势；炊烟不是一种自然现象，而是一种文化呼吸。杨明强通过他独特的故乡修辞法，将其个人记忆转化为我们共同的文化财富，为读者提供了一处宁静的精神栖息地。

（《老屋和炊烟》，杨明强 著，四川文艺出版社2025年12月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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