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头银发、一身褪色的工装，75岁的栾芳低调沉稳却又藏不住那份神采奕奕。“三八节”前夕，记者见到这位去年刚获得全省非公有制经济人士优秀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建设者荣誉称号的企业家，她说，此刻，更乐意把自己定位成创业人。

多年来，栾芳的名字与“中央红”捆绑着，“哈尔滨”这座城市的烙印则深深镌刻在企业发展的轨道上。从当初的负债到如今年销售规模30亿元，中央商城在百年老街中央大街的商业坐标系里也形成了独一无二的产业光谱。

栾芳也越来越清晰地认同“城市与企业互为土壤”。对她来说，在这片肥沃土壤的滋养下，75岁是刚刚绽放。

“敢为人先”的原始基因

2010年的一天，在首都机场大厅，栾芳以为自己这一倒下，便不会再起来。

巧的是，那一摔把最大的血栓摔成了碎块。捡回一条命的栾芳坦言，自己也怕死，敬畏死亡是人之常情，所谓勇敢不是不怕死，而是不被打倒、不被击垮。

栾芳说自己“主意正”。遵从内心所选，一旦认准就会坚决付诸行动。作为家中长女，18岁时因父亲去世不得不迅速成长起来。来不及多想，仓促间收拾好“一志愿去北大学马列”“二志愿去哈工大”的理想，她直接去了奋斗副食商店糕点柜台当起了营业员。“辍学上班”是她人生磨难的开始。也正是从那时起，“八字定命，活着改命”就成了她的座右铭。

干啥像啥，干啥都要干到最好。作为当时单位里最年轻的小同志，同事们都把栾芳当成了宝，主持人、广播员这样“出头露面”的机会都让给了她。后来又有机会参加财贸职工大学大专班考试，栾芳就投入到了疯狂学习中，向单位请了7天假，也整整7天没出屋，睡觉梦里都是在做题。

1992年，栾芳已经是一位副处级公务员了，偶然一次对中央大街的“满级调研”再次让她脱颖而出，被调到道里区委以重任，担任打造中央商城的总指挥。“当时真是要啥没啥，但我不怕，立志要在中央大街上打造出一个地标式的商场”。没有一分钱国有资产、没有政府拨款、更没有懂经营的专业人才，那段时间栾芳几乎就“长”在工地上，和5名同志一起克服了资金不足、人马短缺的重重困境，中央商城在百年老街华丽亮相。

通过银行负债建设的商城大楼，2000年年底到了负债到期归还的时候，当时有港商看上了地处繁华地段的中央商城，为了让员工们不被“攆回家”，栾芳提出了“自己救自己”的口号，把大楼赎回来。“到现在我都记得20多年前那个冬季的傍晚，天儿黑了特别冷”她回忆到，自己当时真是“急”了，踩着啤酒箱子，面向所有员工开了一场特殊的全体大会，并承诺以每年20%的额度为企业参股员工分红。上到经理，下到营业员，在职员工3000多人，全体参股，两天，集资达到了一亿两千万，商城大楼没丢，职工全员在岗！

今天的决策是为了二十年后

这几年，有人称中央商城是“哈尔滨版”的胖东来。

但栾芳对于这个称呼不太感冒，在她看来，32岁的中央商城不像任何企业，就是土生土长地地道道的哈尔滨企业，与这座城市品格一脉相承：热情、大方、真诚、讲究。

栾芳带着5名机关干部从体制内辞职，投身创业，“发展是硬道理，为了长期发展，今天做的决策是为了二十年后，时间轴拉得长一点，看得远一点，效果才能逐渐显现出来”，栾芳有一套独特而坚定的发展理念。

1994年，中央商城率先在全国提出“不满意可退货”，瞬间就把自己放到舆论风口。同行认为是作秀，不能长久；有一些人就是为了验证，上午刚买到手下午就来退，第一年退货款就超过了400万。一位顾客特意从大庆来中央商城买了个皮夹，几天后又来到柜台，以“看着不像真皮”为由要求退货。“我们的员工真是给力，真是把商城当成了自己的家一样去爱去捍卫”，栾芳回忆道，收入并不高的女营业员就当即买下了这个皮夹，并现场用小刀割开，现场证明是“真皮”的，中央商城从不卖假货。当时营业员的这波操作彻底打动了顾客和在场围观的群众，这位顾客当即就表示，这个破损的皮夹不退了。中央商城真是信誉之城，真的是说到做到。

有保障的商品，搭配上让人心安的售后成为了当时中央商城的金字招牌。

就在中央商城经营得风生水起之时，1995年栾芳又接到了更加艰巨的任务，“收编”商委旗下其他亏损企业，并接纳5000多名亏损企业职工。当时面对这么沉重的包袱，有一些声音提出让这些职工下岗回家，她却认为不行，企业的一个决策决定了5000多个家庭未来十年二十年的幸福。没过几天，哈尔滨市的大街小巷出现了社群型“小月亮便利店”，有人说这是中国最早的本土便利店，也有人说这是国内版雏形“7-11”。

“小月亮便利店有形销售只是一方面功能，更多的是要成为服务载体，卖的是服务。”栾芳想的是，消费者在自家门口就可以享受到社会化服务。

Healthy母亲

“哈尔信”品牌名称就取自health（健康）。栾芳说，自己是位“Healthy母亲”，当初选择创业，初衷也是为了患有脑瘫的儿子能有更好的生活环境。

2005年前后，食品安全问题频发，栾芳意识到，没什么比让孩子们健康成长更重要，她想要进入有机农业领域。当时团队内外阻力巨大，认为有机农业没有前景，就是玩概念。她力排众议，“这么好的黑土地、这么好的水质，一定能让孩子们吃上健康的食品”。

栾芳又把“极致”做到了“有机农业”上。下大力气建高标准设施农业大棚，耕种虫子菜园供虫子食用，种植防虫花隔离带，利用气味防虫……一套接一套有机蔬菜的种植方法让早已习惯了传统耕种方式的农民觉得不可思议。2016年冬，连着下了几天大雪，让生长期需要阳光照射的西红柿面临绝产。而此时，只要一点点农药，就能让西红柿“复活”。“可千万别用农药啊”栾芳一再叮嘱农民，她知道一旦使用农药污染了土壤，那就要未来花费五年十年甚至更长的时间来复原。面对农民的不解，栾芳没有解释，而是将农民带到了哈尔信超市。当看到自己种植的有机蔬菜在超市供不应求的场面时，淳朴的农民们瞬间懂了，市场和土地一样诚实，“不糊弄人”一定有收获。

历经十年的精耕细作，中央红集团旗下已经拥有六千亩土地的有机生态农场，“哈尔信”品牌健康食品接连获得各类荣誉称号。“哈尔信”有机绿色农产品的会员数量已达到万余人。在深耕有机农业的同时，集团还投资一亿多元建立了五常大羅新食品工业园，进军绿色食品加工产业，重点生产非转基因大豆制品及肉灌制品、烘焙食品。

2017年9月，中央红集团旗下主打新型生态健康的哈尔信阳光农园超市正式开业，当天就吸引了众多消费者前去体验，消费升级的发趋势以及新零售的刺激，市场对于主打健康、有机的零售体需求不断增加，“前店后场”模式，实际上这是中央红核心供应链的表现。 

新的盛年

75岁这年，她距离真正的退休，仍旧很远。

栾芳身上似乎总有使不完的劲，行动力极强，责任感爆棚，让她很难卸任“大家长”的身份。本来计划，退休后将更多时间分给自己，一大帮老朋友还在海南等她，可一个接一个的计划，让她更忙。

栾芳身上那些明确的东西：性格与处事方式，与中央红提供的商品、服务，几乎完全契合与呼应。创立34年，中央红一直以“籍贯”自豪。

在哈尔信超市里，最好的店铺位置永远都留给本土企业，“自家兄弟之间不竞争”栾芳这句话说得非常“仗义”。

栾芳似乎很害怕家乡不被看到。多年来，她一直竭尽全力用自己的方式，看似把中央红往外推，实则推的是哈尔滨的影响力。“有机生态猪”“林下鸡”“生态禽三公”“五常有机大米”……黑土地的产品成了礼品、成了外地餐桌上的珍品。从去年冬季哈尔滨文旅火爆出圈后，不少南方游客在线寻找伴手礼，可传统红肠，他们又吃不惯蒜味，于是立刻研发出了适合南方口味的香槟肠和南味红肠，包装精美，便于储存，一经推出就深受游客喜爱。

三十多年过去了，中央商城如今已经成了百年老街上的一处地标，它的影响力也远不止于经济。城市与企业的价值共振，是一座城市对共生伙伴的价值确认。

“哈尔滨是一座有丰厚文化底蕴的城市，也是家乡成就了我和中央红的成长，”一直喜欢哲学、喜欢传统文化的栾芳，在北大进修后，再次做出“跨界”发展的决定。2015年，已过花甲之年的栾芳，以弘扬中华传统文化为使命带领企业再次创业。在北京创办了“易闻思修”新文化创意产业，开办“易闻思修”书院，深入探讨中国传统文化在创业实践中的应用。随后，又在哈尔滨创办了“易闻思修”连锁书店，让书店进社区超市，以文塑己、以书会友，并推出公益大讲堂。

接受《哈尔滨日报》采访的这天，栾芳将地点选在了中央大街中央商城内，身穿深蓝色企业工作服的她，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琳琅满目的商品，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如34年前刚刚上任时那般笃定。

75岁不是衰老，而是如中央红一般，是新的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