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王祠的古柏下,张万万老人拉起了二胡,孩童坐在一旁吃着糕点。
药王山上的寒气还没散尽,已经有游客往山上走了。
“这棵柏树,相传是‘药王’孙思邈亲手种下的,我们叫它‘药王手植柏’。树高12.5米,腰围3.95米,在这儿屹立了1400多年。”药王山景区讲解员王小静站在树下,仰着头,手指向斜上方。她顿了顿,又说:“它的纹理是扭转而上的,所以也叫转纹柏。游客到这儿,都喜欢摸一摸,求个健康长寿……”
树下已经有人在排队了。有人双手合十,有人站在一旁把手掌贴在树干上。柏树纹丝不动,对这些祈愿“照单全收”。
在铜川,像这样的古树有663株。它们散落在山野、村庄、庙宇和革命旧址里,活得比我们所有人都久。
陈家坡会议旧址前的那棵山杨——
当年,老一辈革命家围着石桌坐下开会时,头顶就是这棵树的枝叶。如今石桌还在,山杨也还在。常有讲解员带游客前来,大家坐在小马扎上,听红色历史,身后是山杨的荫凉。
在耀州区照金镇杨柳坪地母庙遗址,另一棵260年的杏树也见证过同样一段岁月。讲解员们心里清楚,树不会说话,但它站在那里,本身就是最有说服力的讲述。
历史是需要载体的。文字会遗失,建筑会坍塌,但树还在。它们用年轮默默记录,一年一圈,看尽人间烟火。
宜君县太安镇艾蒿洼村的娑罗树——
相传玄奘取经归来,带回3颗娑罗子,其中1颗就种在这里。那是1300多年前的事了。如今这棵树高20余米,树围3.8米,荫地600多平方米,树冠大若华盖,枝叶繁密交错。
2024年,工作人员在例行巡查时发现树干上有几个洞。啄木鸟啄的,本来不算大事。但宜君县野生动植物保护管理站的杨小民当时多了个心眼:“最近雨水多,树洞里可能有积水,容易生虫卵。”
于是,杨小民用无人机拍了照片,传给西北农林科技大学的专家。专家们远程会诊,确定存在蛀干害虫危害及真菌感染。很快便有了治疗方案——化学药剂防治虫害,清理枝干真菌感染,朝天树洞做清腐、排水、封堵处理。
“一棵树活了1300多年不容易。”杨小民回忆说。它躲过了天灾,躲过了战乱,如今还需要躲过啄木鸟和真菌。保护古树就是这样,没有大张旗鼓,只有日复一日的巡查和维护。
孙原村的那些老槐和古柏——
“1400多年了。”耀州区孙塬镇孙原村的焦玉朝老人站在老槐树下说,这棵老槐树看着他长大。如今他老了,树还是那棵树。“它就像一位老人,吟唱着药王故里的千年长歌,见证了这片土地上的兴衰往事。”
村里的药王祠里,还有12棵古柏,和这座始建于宋代的古建相依相望。72岁的张万万老人义务守祠10年,对每一棵古柏都了如指掌:“大殿前有两棵古柏,身板前倾,似微身迎客。殿前还有一棵古柏直插云霄,如门前侍卫,挺拔洒脱,荫护殿堂。大殿东侧的两棵古柏,一棵紧倚殿东侧墙而生,另一棵在祠的老东门前。大殿西边还有三棵古柏结伴而生……”老人说这些的时候,像是在介绍老朋友。
从药王山上被誉为“绿色活化石”的药王手植柏,到宜君县太安镇有着1300多年历史的娑罗树,再到见证照金红色革命的山杨和老杏树——铜川现有663株古树名木和9个古树群,其中特级古树89株,药王山侧柏古树群2023年被评为全国最美古树群。
这些树能活到今天,不只是因为它们命大。
铜川建立了古树名木动态监管体系,落实“林长+生态护林员+监管员”三位一体的监管责任;定期开展生长状况调查,完善档案信息,形成“一树一档”体检报告,科学制定“一树一策”管护措施。全市古树名木资源已纳入全国古树名木智慧管理系统。
所有古树都统一建档、设立保护标牌,特级古树及古树群统一设立保护公约牌,签订养护责任书。法治保护也在加强,古树名木保护被纳入“林长制”考核范围,铜川在全省率先建立“林长+警长+法院院长+检察长”的“四长联动”保护协作机制。
但古树毕竟会老。树干腐空、树体倾斜、枝条干枯、病害虫害,这些都是现实问题。铜川成立了古树名木保护管理工作专班,建立专家库,与西北农林科技大学、省林业科学院等建立合作机制,研究解决复壮过程中的关键技术难题。
“古树保护需要科技支撑。”杨小民说。他在野生动植物保护管理站工作多年,见过太多古树的起起落落。有些树看似强壮,其实内部已经空了;有些树看着蔫,经过科学复壮又活了过来。
每一棵古树都不一样,得像照顾老人一样,对症下药。而保护古树,不只是保护树木本身,也是在保护它们所在的文化场域。
铜川依托药王手植柏、玄奘手植娑罗树、大香山九龙柏、陈家坡会议旧址山杨等资源,促进古树名木保护与文化旅游融合发展。游客来看树、听树的故事,古树的经济价值、社会价值和文化价值也随之显现。
政府还把认养古树作为全民义务植树的一种尽责形式,鼓励企业、个人或社会组织通过认养古树完成植树任务。企业可以在做好保护的前提下,利用古树资源发展文化旅游,所得利润归企业所有;对在古树保护工作中作出突出贡献的个人、家庭或社会组织,给予表彰和奖励。
3月的风开始变暖了。孙原村的大槐树冒出新芽,药王祠的古柏依旧苍翠,艾蒿洼村的娑罗树安静伫立。再过些日子,陈家坡的山杨会变得更绿,地母庙的杏树会开出一树的花。
一圈年轮,一年光阴。那些比我们年纪都大的树,会替这座城市记下过去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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