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储备体系新趋势：黄金复苏、非传统货币崛起与美元主导格局演变_全局洞察

国际储备体系新趋势：黄金复苏、非传统货币崛起与美元主导格局演变

创始人

2026-03-27 01:1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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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国际储备体系正经历一场深刻但尚未被充分认知的结构性变革：美元主导地位虽未加速下滑但正逐步趋弱，黄金已成为全球第二大储备资产，非传统储备货币种类与规模持续扩大。这一系列变化背后，是经济、地缘政治与技术因素复杂交织的结果。美元稳定币的规范化、金砖国家推动的去美元化议程、央行数字货币（CBDC）跨境平台等新兴变量，短期内虽难颠覆现有格局，却为体系长远演变埋下伏笔。美元传统避险地位出现隐性侵蚀迹象，美债市场流动性及美国相关政策风险，或将成为重塑未来货币秩序的关键变量。“IMI财经观察”特此编译此文，以飨读者。

被低估的国际储备体系

Our Underappreciated International Reserve System

引言

当前，关于国际储备体系的讨论多聚焦于美元份额的占比变化及其核心作用，而对体系更深层的结构性演变关注不足。本文旨在揭示国际储备体系近期演变中若干被忽视的维度，包括黄金在全球央行储备中的占比持续攀升、非传统储备货币的逐步崛起，这些趋势与我们过往研究的结论相契合。同时，本文也将展望未来，探讨美元挂钩稳定币、金砖国家扩容及其去美元化议程、基于区块链技术mBridge央行数字货币直接兑换平台的发展，以及美元避险地位所面临的争议可能带来的影响。

事实上，过去二十五年间，美元在全球外汇储备中的占比随美国全球GDP占比的下降而逐步回落——其GDP占比从2000年的30%降至2025年预估的26%，按购买力平价计算则从20%降至15%。与之形成对比的是，黄金储备地位强势复苏，已超越欧元成为全球第二大国际储备资产；同时，除美元、欧元、英镑、日元之外的非传统储备货币持有规模持续扩大。

全球储备资产脱离美元的多元化进程，呈现出双向分流特征：一部分转向非传统储备货币，另一部分流向黄金，这一过程受到主动配置（数量效应）与资产价格变动（估值效应）的共同驱动。值得注意的是，新兴市场央行多为主动增持黄金，而发达经济体央行则因金价上涨而被动持有了更高比例的黄金资产。此外，一些新兴议题同样值得关注，包括美国《GENIUS法案》对美元稳定币的监管、金砖国家扩容及其去美元化实践、基于分布式账本技术的mBridge央行数字货币跨境支付平台的发展，以及美元避险地位引发的新讨论。需要强调的是，若美元的避险地位发生实质性弱化，可能对国际货币金融体系产生深远影响；尽管当前已出现一些警示信号，但尚无法确认其避险属性已发生根本性衰退。

黄金的复苏：国际储备体系中的地位重塑与驱动机制

（一）黄金储备的复苏态势与特征

全球央行对黄金的储备配置呈现全面回升态势。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后，各国央行结束了长期以来的黄金减持周期，转向持续增持。2021-2024年间，发达经济体黄金储备占比从17%升至25%，新兴市场和发展中经济体则从7%提升至10%，黄金已稳居全球第二大国际储备资产。这一增长受估值效应和数量效应共同驱动，期间黄金价格上涨近50%，对发达经济体黄金储备占比的贡献度接近100%，对新兴市场的贡献度约为80%。

从持有行为来看，发达经济体与新兴市场呈现差异化特征。发达经济体在2019年第四份《央行黄金协议》（CBGA）到期后未大规模调整黄金储备头寸，其占比提升主要源于金价上涨带来的被动增值；而新兴市场央行则普遍主动增持黄金。中国、印度、土耳其、波兰等是主要增持国，其中2022-2024年中国增持10.7百万金衡盎司，占全球总购买量的27%，波兰因邻近乌克兰冲突、对冲通胀等需求成为第二大买家，黄金储备占比提升9%。

减持行为则集中于哈萨克斯坦和玻利维亚等少数国家。哈萨克斯坦为将黄金储备占比从70%调整至50%，减持3.8百万金衡盎司，占全球总抛售量的57%；玻利维亚则为缓解外汇短缺、支撑本币汇率，通过出售黄金融资进口燃料。值得注意的是，2019年后无发达经济体央行大规模抛售黄金，即便金价大幅上涨，也因担忧引发市场价格波动而保持谨慎。

（二）黄金储备的存储格局与回流趋势

黄金储备的存储呈现“回流本土”趋势。纽约联储和英格兰银行作为传统黄金托管机构，其托管的全球黄金储备占比自2013年起持续下降。这一趋势的核心驱动力是规避制裁风险，2023年调查显示，多数央行将七国集团（G7）冻结俄罗斯外汇储备视为促使它们增持并本土存金的关键事件。俄罗斯、中国已宣布将全部黄金储备存储于本土。

除风险规避外，黄金回流还存在多重动因。法国2013-2016年从伦敦回流221吨黄金，旨在推动巴黎成为黄金交易中心；荷兰2014年回流4百万盎司黄金，强调“金融危机时期黄金需就近持有”；德国2013年宣布将本土存储的黄金占比提升至50%，将其视为“增强国内信任与信心”的重要举措。近年来，一些国家的民众也因对国际政治关系的担忧，对黄金回流施加了舆论压力。

（三）黄金储备占比的影响因素：实证分析结论

基于长期数据的分析显示，影响黄金储备占比的因素因经济体类型而异。从全球来看，通胀压力、公共债务水平较高的国家更倾向于增持黄金，这印证了其对冲经济风险的属性。实行浮动汇率制的国家以及黄金生产国也通常持有更高比例的黄金。

地缘政治与制度因素同样关键。美国金融制裁对新兴市场黄金储备占比具有显著正向影响，而与美国签订防务协定的国家，因交易便利性，黄金储备占比也相对较高。央行独立性与黄金储备占比呈正相关，更独立的央行更倾向于通过配置黄金分散资产组合风险，这一结论在发达经济体中尤为明显。

发达经济体与新兴市场的影响因素存在差异：发达经济体中，通胀对黄金储备占比呈负向影响，贸易开放度越高，黄金储备占比越低；而新兴市场中，通胀的正向影响显著，贸易开放度对黄金储备占比无明显作用。

展望未来，伦敦、纽约的传统全球黄金托管主导地位可能持续弱化。中国、新加坡等地正在建设新的黄金存储与交易设施，国际黄金储备体系的多元化特征将进一步凸显。

美元地位下滑与非传统储备货币崛起

（一）美元储备份额的演变特征与驱动逻辑

IMF《官方外汇储备货币构成》（COFER）2025年第二季度数据显示，美元在全球分配型外汇储备中的占比延续了过去二十五年的缓慢下降态势，但未出现加速迹象，这与美国在全球GDP及贸易领域权重的渐进式下滑形成呼应。尽管有观点认为，美国金融制裁或美元避险地位的争议会加速这一进程，但149个报告经济体已覆盖93%的全球外汇储备，非报告经济体的储备配置行为，并不足以改变美元份额的整体演变趋势。

美元储备份额的演变，是经济、地缘政治与制度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形成了多维度的驱动机制：

（1）经济联系维度：与美国的经济关联强度是影响美元储备占比的核心正向因素。实行美元盯住汇率制度的国家，其美元储备占比较其他国家显著高出约10个百分点；对美贸易份额或美元计价债务占比每提升1%，美元储备占比会相应上升0.3-0.4%。这一规律，本质是贸易结算与债务偿还的刚性需求，对储备货币配置形成的约束。

（2）地缘政治维度：联盟政治对美元储备地位的支撑作用不容忽视。这一逻辑可追溯至20世纪60年代西德、日本，以及70年代沙特阿拉伯因依赖美国军事保护而增持美元资产的历史实践。实证结果也表明，与美国签订防务协定的国家，更倾向于持有美元储备——地缘政治层面的信任与依赖，会转化为储备配置的偏好。

（3）制度安排维度：央行独立性与美元储备占比呈显著负相关。这意味着，独立性较强的央行，更易摆脱政府对美外交考量的干扰，纯粹依据风险-收益原则配置储备；而独立性较弱的央行，则更可能受政府政策导向影响，通过增持美元储备巩固与美国的关系。

（二）非传统储备货币的崛起特征与竞争优势

美元储备份额的下滑，并未带动欧元、英镑、日元等“四大货币”的占比相应提升，反而呈现出向非传统储备货币（即“四大货币”之外的澳大利亚元、加拿大元、新加坡元、韩元等）转移的鲜明特征。这一趋势具有显著的普遍性，足见这并非少数国家的特殊选择，而是全球储备配置的共性行为。

从市场表现看，非传统储备货币的份额增长呈现明显的结构性分化。2020至2024年，全球非传统储备货币总规模达到1.357万亿美元，其中新加坡元占比从6%升至13%，韩元从8%升至11%，成为增长最快的两类币种；而人民币份额有所波动（主要受汇率变动及统计周期影响），但这并不改变中国持续推进人民币国际化的长期趋势。目前，全球已有数十个国家将相当比例储备配置于非传统货币，持有者日益广泛。

非传统储备货币的崛起并非偶然，而是得益于其在流动性、风险收益特性及贸易匹配性等方面的多重竞争优势：

（1）流动性与交易成本优化：20世纪90年代电子经纪系统及21世纪初电子交易平台的普及，大幅降低了非传统货币的买卖成本。目前，澳元、加元等主要非传统货币的买卖价差已与欧元、日元等传统货币趋同，3-12个月期限的对冲成本在过去五年也与传统储备货币基本无差异，交易便利性的提升为其储备配置创造了基础条件。

（2）风险分散与收益提升效应：非传统货币与传统储备货币的相关性较低，能够有效优化储备组合的风险-收益结构。在全球低利率环境持续多年的背景下，部分非传统货币资产提供的相对高收益，成为吸引储备管理者配置的重要因素，尤其对追求收益的主权财富基金和大型央行投资组合而言，非传统货币的配置价值更为突出。

（3）贸易匹配需求支撑：部分国家因与非传统货币发行国的紧密贸易联系，主动配置对应货币储备以降低汇率风险。例如，莱索托、纳米比亚因与南非的密切贸易往来，持有较多南非兰特储备；波罗的海国家因与北欧国家的贸易联系，倾向于配置北欧货币，贸易场景的刚性需求构成非传统货币储备的重要支撑。

国际储备体系的新兴趋势与潜在变量

当前，美元稳定币规范化、金砖国家去美元化实践、央行数字货币跨境平台等新兴变量，虽短期内难以撼动“美元主导、多元补充”的总体格局，但正逐步改变体系演进的底层逻辑。尤其需要关注的是，美元传统避险地位出现的隐性侵蚀迹象。

（一）美元稳定币的监管规范化与市场影响

2025年7月美国《GENIUS法案》的通过，标志着美元稳定币正式进入规范化发展阶段。该法案构建了统一的监管框架，允许银行、非银金融机构及非金融企业申请发行许可，核心监管要求包括 100% 高质量流动资产储备、月度资产负债表披露及强制审计机制，为美元稳定币的合规发展奠定制度基础。

从市场格局来看，美元稳定币已形成绝对主导地位，当前流通量约2500亿美元，占全球稳定币总量的99%，且呈现显著头部集中特征，预计2028年流通量或将突破2万亿美元。其潜在价值主要体现在跨境零售支付领域，通过“本币→美元稳定币→目标币”的“稳定币三明治”模式，有望降低交易成本与延迟，进一步强化美元在外汇交易中的网络效应，间接支撑美元储备需求。

但短期局限同样显著：缺乏存款保险机制导致安全性不及传统银行支付；Visa、SWIFT等传统机构正加速分布式账本技术布局，形成直接竞争；欧盟等地区为维护货币政策有效性，可能限制其跨境使用；多币种兼容性不足与欺诈风险等问题，也制约着其规模化推广，使其难以对批发支付及储备货币格局产生实质影响。

（二）金砖国家扩员与去美元化的实践困境

金砖国家的扩员进程为去美元化带来新的想象空间，埃及、埃塞俄比亚、伊朗、阿联酋等新成员国的加入，扩大了本土货币结算的潜在范围。但成员国异质性的增强，直接导致共同货币计划搁置，去美元化路径转向务实的本土货币结算推进。

然而，这一进程面临多重现实障碍，由于经济结构、贸易不平衡及政策协调难度等问题，短期内无法对美元储备地位构成实质挑战，仅能在局部贸易场景实现有限突破。

（三）mBridge项目的技术突破与落地障碍

由中国、沙特、泰国、阿联酋等联合开发的mBridge项目，于2024年6月进入“最小可行产品阶段”，成功实现真实价值交易的处理，技术层面已具备规模化应用的潜力。该平台依托分布式账本技术，搭建起央行数字货币（CBDC）的直接兑换通道，大幅压缩了跨境支付的链路流程，将结算效率从“按日完成”提升至“分钟级到账”，为参与国货币的贸易结算提供了高效路径，有望带动相关货币的储备需求增长。

不过，项目的推广仍面临核心障碍：治理规则的制定、会员准入标准等制度性问题尚未达成共识；目前仅有少数国家参与，短期内项目仍难以突破地缘与制度的双重约束，难以形成全球性影响力。

（四）美元避险地位的隐性侵蚀与警告信号

美元的避险属性是其储备货币吸引力的核心支撑，危机时期的保值增值特性，与国际货币、储备货币地位形成相互强化的闭环。但近期一系列风险事件，暴露了这一属性的潜在脆弱性：2020年3月、2023年3月美债市场两度爆发流动性危机，需美联储通过应急工具干预维稳，凸显市场流动性对央行背书的依赖；2025年4月美国“对等关税”政策引发美元短暂走弱，与传统避险资产表现背离，被学界称为“不安全避险货币”现象。

更为关键的警告信号体现在数据层面：2025年4-5月，美元指数与VIX（市场波动率指数）相关性由正转负，直至6月才恢复正向，反映避险属性稳定性下降；美国 10 年期国债期限溢价自2020年后持续走高，叠加债务规模突破38万亿美元、债务/ GDP 比值达124%的财政压力，反映投资者对利率波动、财政可持续性及央行独立性的担忧，暗示市场对美元长期避险价值的信心动摇。

尽管当前美元避险地位的侵蚀仍处于隐性阶段，尚未形成明确趋势，但美联储独立性争议可能削弱其危机应对能力，若后续美债流动性问题反复或地缘冲突加剧，可能引发美元储备需求大幅下降，成为重塑国际储备体系的关键变量。

总结

本文剖析了国际货币与储备体系中未被充分关注的变革趋势。近年来全球储备资产多元化进程持续推进：美元储备份额的变化，与美国同各国的经济金融联系、地缘政治联盟（如双边防务协定）紧密相关，若这些联系弱化或联盟稳定性存疑，美元份额或将进一步下滑。

储备多元化呈现出双向分流的特征：其一为黄金——新兴市场央行主动增持，发达经济体央行则因金价上涨被动持有更多黄金，其储备占比受地缘政治立场、央行独立性等因素影响；其二为非传统储备货币（即美元、欧元、英镑、日元之外的货币）——这类货币因交易便利性提升、收益与风险分散的优势，成为各国储备配置的重要选择。

对于美元稳定币、金砖国家扩容后的去美元化实践、mBridge项目等新兴趋势，短期内影响有限。其中，美元避险地位的潜在弱化风险影响最为关键：这一地位的维系，依赖美债市场的流动性与美联储的危机应对能力，而2020年、2023年美债流动性波动，以及2025年美元的异常走势，已释放出警示信号，但目前尚未确认其避险属性出现实质性衰退。未来，美元避险属性的演变逻辑，将是研判国际储备体系发展方向的核心议题。

国际储备体系新趋势：黄金复苏、非传统货币崛起与美元主导格局演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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