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大建

发言是教授和学者的口腔运动。参加学术交流、政策研讨和社会传播，要能够在给定时间内有效地表达思想。我自己的感受是，一次讲话，如果讲得不错但是时间超过可容忍，或者时间控制好了但是思想没有表达好，就不能认为是成功。当教授做学者几十年，如果说我在这方面还算过得去，关键是在口腔运动中形成了三条自我约束的“铁律”。三条铁律每条都包含了是什么、为什么、怎么做。

铁律一：绝对不超时拖拉

是什么：在任何发言场合，都必须控制讲话时长，最多不超过给定时间的10%。这意味着准时开始、准时结束，更意味着对演讲内容和结构的随时调整，确保在限定时间内完成讲话，同时有效地传递核心思想。

为什么：要对演讲超时有“犯罪感”。一方面，对于他人而言，演讲超时就是侵占大家的时间。因为前面严重超时缩短后面人发言时间，听众会觉得不公平。另一方面，一个无法管理好自己发言时间的人，其内容的可信度也应该打折扣。

怎么做：要讲话不超时，我的做法是“像管理项目一样管理演讲时间”。一是结构设计，将内容模块化，根据时间选择模块，并为每个模块分配时间。二是没有废话，形成前紧后松习惯。讲话一开始就直奔主题，没有“赘肉”。三是现场自律，上台演讲记住何时开始何时结束，讲完一个意思看一下时间，弹性调节后面的内容。如果时间快到了，就概而言之收尾。

铁律二：讲话要有理、有趣、有用

是什么：这是对讲话质量和效果的要求，保证讲话有抬头率。“有理”是根基，指讲出有新意的思想和观点；“有趣”是桥梁，指表达有吸引力，有画面感和可听性；“有用”是归宿，指能给听众带来实际的启发或价值。一次讲话，如果大多数人保持高抬头率，不是低头看手机，不用去问就可以看到成功。

为什么：听众有高抬头率，说明你的信息传出去对他们而言有相位差。相位差越大，不知道的东西越多，抬头率就越高。在信息过载的自媒体时代，听众为何要听你讲？“有理”确立了内容的权威性；“有趣”抓住了听众的注意力；“有用”则确保了演讲的实效性。讲话三个“有”结合，可以实现从“信息传递”到“价值共创”的深度沟通。

怎么做：讲话是思想和研究的输出，学者是“内容的‘设计师’”。一是“有理”是针对问题给出有新意的思想探索，要求老生常谈不谈，众口一词不说。二是“有趣”要将“高概念”与“低感知”的日常事物相联结。通过比喻和具象化的场景，为抽象理论赋予画面感。三是“有用”是讲话要用户导向，每一次讲话必须搞清楚听众是谁？他们对什么感兴趣？我的分享能解决他们的什么困惑？要从听众出发而不是从自己出发组织内容、设计内容。

铁律三：出口就要成为文章

是什么：这是对口头语言质量和思维清晰度有高追求。学术交流当然不是电视主持人，但是也要尽可能减少“隔愣”。有“隔愣”意味着思维的卡顿与语言的不流畅。出口就要成为文章，是要求说出来的话，稍作整理便可以成为拿出去在报刊杂志发表的文章。

为什么：混乱的表达，背后往往是思考的模糊与深度不足，说明还没有把问题想清楚。这样的表达再充满“嗯啊这个那个”，就不可能让听众听得进去、消化得了。讲话发言用词到位、清晰精练，能最大限度降低听众的“理解成本”，让他们把精力完全聚焦于思想本身。

怎么做：出口成为文章的可行方法是先想清楚后说出来。讲话相对于写文章，没有反复修改的机会，所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一定要想好了说，而不是说了后再想。一是框架之外要有关键词。要花工夫想好关键句。这个过程可以逼迫自己理清思路、精准概念。二是意群输出法，讲话时要以完整的“意群”（一个观点或一个短句）为单位进行表达，而非一个词一个词地往外蹦，这能从根源上减少“隔愣”。

有了以上三个铁律，习惯成自然，我发现发言会变得越来越轻松。不管长达几个小时，还是短到几分钟，轮到我了，上台前我先深深吸一口气，然后轻松上台，摆正麦克风，试一下翻页笔，开始进入享受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