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日，世界卫生组织（WHO）收到一起严重呼吸道疾病聚集性疫情报告，疫情发生在一艘从阿根廷乌斯怀亚驶往佛得角的极地探险邮轮上，由汉坦病毒感染引起。该邮轮共搭载来自23个国家和地区的147人，包括88名乘客和59名船员。截至报道时，已发现7例病例（2例实验室确诊病例和5例疑似病例），其中包括3例死亡、1例重症和3例轻微症状病例。

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感染科副主任王新宇在“华山感染”公众号撰文表示，这场发生在南大西洋的公共卫生事件，更像一部追踪病毒源头的医学侦探剧。而这并非汉坦病毒首次引发关注，去年好莱坞明星夫妇的离奇死亡，同样与这种隐秘病毒密切相关。

豪华邮轮连发死亡病例

事故始于阿根廷乌斯怀亚——南极旅行的起点。MV Hondius号满载极地旅行者启航，当邮轮驶入南大西洋深处、远离陆地医疗支援时，致命危机悄然降临。

首批感染者是一对荷兰籍夫妇，初期症状类似流感，高热伴肌肉酸痛，短短几天病情急剧恶化。丈夫在船上剧烈喘息后离世，妻子紧急转运至南非约翰内斯堡，仍不治身亡。随后船上出现第三名死者，多名乘客因呼吸衰竭住进ICU。

流行病学调查随即展开，当实验室检出“汉坦病毒阳性”时，专家眉头紧锁——这种原本藏身美洲丛林的病毒，为何会在“与世隔绝”的邮轮上精准传播？

汉坦病毒家族庞大，致病性差异显著。在欧亚大陆（含中国），汉坦病毒主要引发肾综合征出血热（HFRS），攻击肾脏；而在美洲，它导致更凶险的汉坦病毒肺综合征（HPS）。病毒经呼吸道侵入人体后，不直接破坏肺组织，而是触发“细胞因子风暴”——肺部毛细血管大量渗漏，浆液充满肺泡，患者并非死于肺炎，而是肺部积水引发的“陆地溺水”。

安第斯病毒能“人传人”

专家将矛头锁定安第斯病毒（ANDV），它是汉坦病毒家族的“危险异类”。它仅寄生于长尾侏儒稻鼠中，这种老鼠集中在南美洲南部巴塔哥尼亚地区（阿根廷、智利交界处），乌斯怀亚正是核心分布区。

绝大多数汉坦病毒仅在鼠与人之间传播，安第斯病毒是目前唯一确认可人际传播的毒株。1996年阿根廷疫情中，多名无野外接触史的家属被感染，基因组测序证实人际传播；此次邮轮密闭、人与人高频接触的环境，极可能加速了病毒人际传播。

问题到底是否出在邮轮上？对此，王新宇回应：或许存在两种可能——人传人或同源暴露。若排除人传人，或因邮轮成“移动疫源地”：老鼠污染通风管道、储藏室，病毒颗粒随空调系统扩散，不同舱室乘客看似人传人，实则共同接触了受污染环境。

汉坦病毒并非通过邮轮的食物或水源传播。真正的风险极有可能发生在“岸上游”环节。虽然具体传播源头还有待于实验室基因溯源确认，但目前流行病学专家的推测场景如下：游客在登船前的乌斯怀亚山区徒步，或者入住了一间曾有长尾侏儒稻鼠活动过的野外木屋。吸入了一口含有病毒残留物的干燥灰尘，病毒便在体内开始了长达数周的潜伏。

这种风险会波及普通人吗？王新宇说，概率极低。汉坦病毒的生存高度依赖其自然宿主（特定的鼠类）。它不会像新冠或流感那样在全球范围内形成社区传播。

南美旅行注意科学防护

上海市疾控中心指出，在我国，汉坦病毒引起的流行性出血热具有季节分布特征，存在春夏季和秋冬季2个发病高峰，病例主要集中在40—60岁人群，职业构成以农民为主。病毒主要宿主是黑线姬鼠和褐家鼠，上海近年也曾报告过流行性出血热病例，多为外省来沪就诊人员。鼠类宿主监测中未发现汉坦病毒阳性标本。总体来看，上海发生本地流行性出血热暴发或流行的风险低，但仍需关注输入性疫情风险。

王新宇还说，计划前往南美洲（尤其是巴塔哥尼亚）或搭乘极地邮轮的游客，需牢记旅行医学专业建议。在南美南部的荒野徒步、进入无人棚屋、翻动陈旧堆放物、在灌木丛露营，易接触带病毒的鼠类排泄物；南极大陆无啮齿动物，是天然的“无菌区”，风险集中在南美洲中转站。

特别要注意物理防御“两不要”：

■ 不要干扫 鼠尿鼠粪污染区域，严禁干扫或用吸尘器（会让病毒气溶胶化），需用10%漂白水喷洒湿润后清洁；

■ 不要轻视N95 疫区野外环境中，普通医用口罩无法有效拦截病毒气溶胶，N95口罩更可靠；

■ 回国1个月内出现不明原因高热、腰痛、头痛、呼吸费力，务必告知医生南美旅行史。

安第斯病毒的危险，在于同时具备“环境气溶胶感染”和“隐蔽人传人”能力。王新宇表示，医学地理学是旅行者行前的必修课。汉坦病毒（含安第斯病毒、尼帕病毒）均属“有限人传人”病毒，爆发源头多为动物传人，人传人仅在特定小环境发生。若没有自然界动物宿主持续溢出，疫情会快速熄灭——这类病毒尚未完全适应人体，缺乏流感那样高效的空气传播能力。 本报记者 左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