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主体性是一个民族文化内在质的规定性，体现为文化发展的自主性、能动性和创造性。文化主体性是文化自信的根本依托，是中华民族和中国人民国家认同的坚实文化基础。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就要不断巩固中华文化主体性。

中华民族是有着五千多年文明史的伟大民族。“多元一体”是中华民族的特征，也是中华文化的结构性特征，是在漫长历史进程中交流交融形成的文化生态。在历史上，各民族文化互鉴融通、兼收并蓄，逐渐超越地域乡土、血缘世系、宗教信仰，汇聚形成具有强大凝聚力和吸引力的中华文化，形成了中华文明多元一体的格局。“多元”指中华民族由56个民族组成，各民族有自身的历史、文化和特色；“一体”指各民族通过长期交流融合，形成了不可分割的整体，共同构成中华民族，形成中华文化。“一体”的认同，是在多元基础上的凝聚。“多元一体”这一概念揭示了中华文化“差异中见统一，统一中存差异”的本质。这种格局既表现为不同地域、族群文化的多样性，又体现为各文化要素在互动中形成的有机统一体。中华文化的“多元一体”格局与文化主体性的构建存在着深度的内在关联。“多元”体现了中华文化兼容并蓄的包容性，“一体”则凸显了文化共同体的凝聚性，二者共同塑造了中华文化主体性的独特品格，也为其巩固与发展提供了持续动力。

多元一体：中华文化的格局与生命力源泉

多元共生的文化生态。从地理空间看，中华文化的多元性体现为黄河流域、长江流域、辽西地区等不同文明起源地的独特发展路径。新石器时代的仰韶文化、龙山文化、良渚文化等，虽各有特色，却通过器物、技术、信仰的交流逐渐形成共性。例如，良渚遗址的水利工程与中原地区的农耕技术虽形式不同，却共同体现了“天人合一”的生存智慧。从族群融合看，华夏民族在与周边部族的交往中，通过文化认同而非血缘划分实现凝聚。“夷夏之辨”的核心并非种族隔离，而是以礼乐文明为标准的文化融合。历史上，鲜卑、契丹等族群在与中原文化的碰撞中，既保留自身特色，又融入中华文化体系，如北魏孝文帝改革推动鲜卑文化与汉文化的深度融合，丰富了中华文化的多元内涵。这种多元共生的文化生态，让中华文化始终保持着旺盛的生命力。

一体凝聚的文化内核。“一体”的核心是中华文化的精神纽带，表现为共同的价值追求与文化基因。“一体”是多元文化长期互动的结果，表现为超越地域与民族的文化共识与精神纽带。费孝通指出，这种“一体”并非外力强制的“同化”，而是基于共同历史记忆、价值理念与命运共同体意识的“自然凝聚”。儒家的“和而不同”、道家的“道法自然”、墨家的“兼爱非攻”等思想，虽流派各异，却共同指向“天下大同”的社会理想。这种精神共识超越地域与族群，成为凝聚中华民族的文化根基。从制度层面看，秦汉以来的“大一统”理念并非简单的政治统一，而是文化认同的制度化体现。科举制度以儒家经典为核心内容，使不同地域的士人形成共同的知识体系与价值观念；礼乐制度则通过仪轨规范，将多元文化纳入统一的社会秩序中，实现“和而不同”的治理智慧。习近平总书记深刻指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有很多重要元素，比如，天下为公、天下大同的社会理想，民为邦本、为政以德的治理思想，九州共贯、多元一体的大一统传统，修齐治平、兴亡有责的家国情怀，厚德载物、明德弘道的精神追求，富民厚生、义利兼顾的经济伦理，天人合一、万物并育的生态理念，实事求是、知行合一的哲学思想，执两用中、守中致和的思维方法，讲信修睦、亲仁善邻的交往之道等，共同塑造出中华文明的突出特性。”这些元素成为一体凝聚的关键力量。这种一体凝聚的文化内核，确保了中华文化在多元发展中始终保持向心力。

在多元一体发展中塑造中华文化主体性

中华文化主体性的形成，并非单一文化的贡献，而是多元文化在互动中形成的自我意识与自主能力。多元一体的格局为文化主体性提供了丰富的内涵与坚实的基础。

多元赋予文化主体性以包容性与创新性。汉族与55个少数民族在语言、习俗、信仰、艺术等方面各有传承，共同构成了文化多样性的“底色”。这种多元并非孤立存在，而是通过贸易、迁徙、通婚等方式持续交流，形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交织状态。多元文化的碰撞为中华文化主体性注入了活力。历史上，佛教传入中国后，与儒、道思想相互激荡，最终形成中国化的禅宗、华严宗等流派，既保留佛教精髓，又融入“入世”“中庸”等本土理念。这种创造性转化不仅未削弱中华文化的主体性，反而使其更具包容性与适应性。正如习近平总书记所说：“中华文明的包容性，从根本上决定了中华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历史取向，决定了中国各宗教信仰多元并存的和谐格局，决定了中华文化对世界文明兼收并蓄的开放胸怀。”近代以来，西方文化的传入引发“古今中西之争”，而中华文化通过吸纳民主、科学等理念，重构现代文化形态。马克思主义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第二个结合”，正是多元融合的典范——马克思主义的真理力量激活了中华文明的基因，而中华文化的“民为邦本”“革故鼎新”等思想又丰富了马克思主义的实践内涵，共同造就了新的文化生命体。

一体保障文化主体性以连续性与稳定性。“一体”的文化内核为主体性提供了历史根基。中华文明是世界上唯一未曾中断的文明，这种连续性源于多元文化中始终保持的核心价值。例如，“民本思想”从《尚书》的“民惟邦本”，到孟子的“民为贵”，再到现在的“以人民为中心”，虽表现形式不同，却一脉相承，成为中华文化主体性的精神标识。在应对外部挑战时，“一体”的凝聚力尤为关键。近代以来，面对西方文化霸权的冲击，中华文化并未沦为“文化孤岛”，而是通过整合多元要素形成合力。革命文化、社会主义先进文化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有机统一，既继承了“自强不息”的民族精神，又融入了现代社会的价值追求，使文化主体性在变革中得以坚守。习近平总书记强调：“中华文明的统一性，从根本上决定了中华民族各民族文化融为一体、即使遭遇重大挫折也牢固凝聚，决定了国土不可分、国家不可乱、民族不可散、文明不可断的共同信念”，这种统一性保障了中华文化主体性的稳定传承。

在多元一体中实现守正创新，巩固中华文化主体性

新时代巩固中华文化主体性，需把握多元与一体的辩证关系，在包容差异中凝聚共识，在传承根脉中开拓新局。

以多元激活主体活力。要尊重地域文化特色，挖掘少数民族文化、乡土文化中的智慧。例如，藏族的生态伦理、侗族的村寨治理经验，可为现代生态文明与乡村振兴提供启示。“非遗活态传承”“文化生态保护区”等举措，让多元文化成为创新的源头活水。习近平总书记指出，要“推动各民族文化的传承保护和创新交融，树立和突出各民族共享的中华文化符号和中华民族形象，增强各族群众对中华文化的认同”。这为挖掘多元文化价值提供了指导。

以一体筑牢主体根基。习近平总书记强调：“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是当代中国精神的集中体现，凝结着全体人民共同的价值追求。”要通过强化核心价值引领，筑牢中华文化主体性根基。强化核心价值引领，将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革命文化相贯通。例如，“富强”对应“富民强国”的传统理想，“和谐”承接“和为贵”的处世哲学，使主流价值成为凝聚多元文化的精神纽带。构建中国自主的知识体系，打破“西方中心论”的话语垄断。用中国理论解读中国实践，如以“大一统”理念阐释国家治理的连续性，以“多元融合”经验回应民族问题，使文化主体性在理论创新中更加鲜明。

中华民族创造了源远流长的中华文化，中华民族也一定能够创造出中华文化新的辉煌。多元一体是中华文化的基因密码，也是其主体性的生命力所在。“多元”使中华文化保持开放与创新，“一体”使中华文化坚守根脉与方向。中华民族共同体的巩固，既不能忽视各民族文化的多样性，也不能放任多元而弱化“一体”。实践中，要在保护少数民族语言、习俗、非遗等文化多样性的同时，强化各民族对“中华文化”这一共同精神家园的认同。在“多元”中见“一体”，在“一体”中护“多元”，秉持“和而不同”的智慧，在包容中凝聚共识，在传承中开拓新局，让文化主体性在中华文化中深深扎根，为中国式现代化提供强大文化力量，为民族伟大复兴提供源源不断的精神力量，为人类文明进步贡献不竭的中国智慧。

（作者为求是杂志社宣传联络部主任）

来源：北京日报客户端

作者: 杨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