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之始,原为被动之举。听书日久,竟日益欲罢不能,渐成日常之必需,并乐此不疲。
少时苦于无书可读,终日寻书借书,终是所读有限。待得书柜充盈,又苦于闲暇无多,常自面对书墙,暗自嗟愧。四载前调任京城,城市之大,行多不易,日日奔波于单位与宿舍之间,虽有赖地下长龙电掣风驰,仍需日费两小时有余。枯坐地铁终是无聊,为打发通勤途中时光,意外发现听书之乐,由此打开一个崭新的阅读新世界。
阅读之乐,世人无不了然。诚如有识之士所言,阅读是与古今中外哲人的对谈。借助阅读,读者得以与隐身纸页文字中之作者倾心交流,其乐融融。曾以为,所谓阅读,必是目之所视,口之所诵,离了手中书卷,似乎便缺了阅读之趣。至养成听书习惯,方明白听书之乐绝不亚于目之阅读。“听”是一种不同于“看”的感受,朗读者用声音传递自己对作者文本的理解和演绎,听读者得以参与朗读者与作者的对话。目之阅读有如双人对谈,私密不失深刻;而听书之乐,恰如三人围炉共话,坦诚不失温情。一名优秀的朗读者,利用优美的声音韵律,完美阐释作家的文本,挖掘内在的思想,可称之为对作品的再创造,不亚于将作品改编为影视作品之功。
古人谓听书为“耳读”。或因身体原因,或因工作繁忙,或因独特的思考和习惯,爱好“耳读”之人甚众。毛泽东终生手不释卷,晚年因视力下降,常请身边工作人员为其朗读,唐诗宋词、二十四史等经典著作,皆在他听读之列。隋文帝杨坚因患有“风疾”,目眩不能视物,每日命人诵读《史记》《汉书》,养成“听书理政”之习,被称为“以耳代目”的皇帝。清圣祖康熙将听书作为日常学习重要方式,常命翰林学士或南书房侍讲为其诵读经史典籍,边听边讨论,加深对经典的理解。美国总统西奥多·罗斯福堪称听书模范,尤喜在锻炼期间听书,于白宫走廊之上,时常上演秘书捧书紧随其后为其朗读的场景。英国首相丘吉尔亦喜令其秘书或家人朗读报纸及文件,认为听觉可助其更迅速地抓住信息要点。美国作家乔治·威尔积极倡导“听书”并力行,据称其每年半数阅读来自有声书,开车、散步乃至洗漱时间皆不浪费。德国汉学家顾彬认为通过耳读,能挖掘出凭借眼睛无法看到的文字之义,为此还专门组织不懂中文的德国听众,听中国诗人朗诵,从中体验语言之韵律。
吾辈虽无名人大咖日理万机之虞,也非身体之困,却有大量碎片化时间和长时间通勤之需,且比古人有了更多的有声阅读选择,不必劳烦他人专事朗读。听书日久,发现同好之多。公交上、地铁上,佩戴耳机却对手机屏幕视而不见,或凝神专注,或不时莞尔,或蹙眉切齿,或到站时骤起骤奔者,多为听书一族。有了有声阅读的陪伴,乘车、骑行或步行便有了全新的乐趣,漫漫通勤之途,竟成愉悦的旅行,拥挤的车厢不再令人生畏,嘈杂的市声化为缄默的背景,唯有宁静心灵驰骋于广阔的天地。不用书斋枯坐,不必教室听讲,一旦听完一部优秀的作品或精彩的讲座,心中油然而起偷得人生半日闲的自得和闲适。听书亦有短板,文学作品、论坛讲座、历史故事、名人传记、诗词歌赋最宜听读,而学术类理论性书籍却属大忌。所喜近年来有声阅读平台推出的经典作品层出不穷,优秀的朗读者为听读者提供了多姿多彩的有声世界,让听书一族尽情选择和体验。时代变迁,科技发展,人类对知识的渴求永不会枯竭,阅读之乐自也无法断绝。
(作者系全国政协委员、民进中央秘书长)
作者:金永伟
文字编辑:郭海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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