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淼

　　通俗历史作家朱晖的新著《强汉》是一部历史人物传记,书中写及的是西汉时期的七位名将:周亚夫、李广、卫青、霍去病、李陵、赵充国、陈汤——题材是西汉名将传记,内容却涉及从汉文帝至汉成帝,西汉一百五十多年间的政治、经济和文化状况。作者其实是以这七位名将的个人经历,串联起西汉鼎盛时期的宏大历史,分析其间利弊,总结个中得失,进而点评这七位名将的军事才能、政治智慧和个人命运,无异于一部西汉鼎盛时期的断代史。

　　西汉王朝,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以“汉”为国号的大一统王朝,西汉时期之所以名将辈出,首先是与西汉王朝恢弘的气势和雄厚的国力分不开的。朱晖认为,如果将春秋战国比作少年时代,那么秦末楚汉则是这个少年的青春阵痛期,而到了汉代就意味着这个少年已经发育成熟,正式进入了大刀阔斧、锐意进取的青年时代。陈汤在他的奏疏中称这个时代为“强汉”,而包括陈汤本人在内的七位名将,其实正是强汉结出的果实。换句话说,周亚夫等七位名将原是在强汉这一特定的历史背景下脱颖而出的,他们不仅是强汉军事领域的杰出代表,同时更是西汉王朝综合实力的集中体现；他们是一个王朝的中流砥柱,他们的个人命运,也折射出一个王朝的兴衰与沉浮。

　　在西汉的七位名将中,卫青和霍去病无疑是两颗最为璀璨的将星。他们二人均出自底层,其中卫青一生七次出击匈奴,收河南,置朔方,破寘颜,袭王庭,创造了“全甲兵而还”的战争史奇迹。而霍去病打仗向以速度快著称,他常常在最不可能的时间,出现在最不可能的地点,其用兵堪称神鬼莫测,难以捉摸。霍去病十八岁那年一战封侯,“断匈奴之右臂,张中国之左腋,扬汉家之武威”,成为西汉名将中因战功封侯的特例。卫青稳中求胜,以战养战,霍去病无坚不摧,唯快不破,二人双剑合璧,成为强汉的象征。

　　周勃是刘邦明确指定的“安刘氏者”的关键托孤人物之一,当“诸吕之乱”爆发时,正是周勃不负重托,以雷厉风行的手段诛灭诸吕,协助汉文帝登上了帝位,却也因此遭到汉文帝的猜忌,先是将周勃免职,继而将他下狱,深受酷吏之苦。与老父相比,其子周亚夫的命运更加悲催,他虽然以治军严明一举成名,继而横刀立马,只用了短短三个月的时间便平定“七国之乱”,却因为反对废立太子,违逆了汉景帝,终遭罢相,随后不久身陷囹圄,最终绝食而死。

　　作为怀才不遇的代表人物,李广难封,向来是西汉以降所有心怀大志,却郁郁不得志的文人武士们内心的痛。在漠北之战中,李广担任前军将军,却因中途迷路而未能参战,非但寸功未立,反而获罪自杀,留下千古遗憾。朱晖认为,李广难封,固然与时势相关,但他个人性格的缺陷,才是铸成他悲剧命运的最大原因。李广家族的另一个悲剧人物是李陵,他是李广的嫡长孙,年轻时“常思奋不顾身,以殉国家之急”。他第一次独自带兵出战,即以五千步卒遇上匈奴的主力。面对匈奴八万骑兵的围攻,李陵带领着这支偏师与之周旋多日,杀敌过万,最终兵尽矢穷,李陵本人力竭而降。据司马迁考证,李陵投降匈奴并非惜死,而是“欲得当以报汉也”。然而,汉武帝最终还是将李陵一家老小满门抄斩,彻底断绝了李陵的归汉之路,令后人唏嘘不已。

　　在西汉的诸多名将中,赵充国无疑是存在感最低的一位。他是西汉名将中的另类,别人打仗是为了建功立业,他却是尽量不打,能用和平方式解决的问题,就决不诉诸武力。赵充国年过半百才得到汉宣帝的重用,他在平羌大战中一战成名,使用的是一种分化瓦解、剿抚并用的战术,使得羌人不战而降。赵充国对匈奴用兵也是如此,主要策略是以屯田的方式逐渐压缩匈奴的生存空间,把匈奴逼进绝境,从而彻底解决帝国北方的边患。与赵充国相比,陈汤最大的贡献就是大胆矫诏调集胡汉联军,深入西域一万余里,一举攻破郅支城,斩首单于,一战树威,终结了汉匈百年战争,让强汉的天威远播中亚,堪称历史上最伟大与最成功的一次远征。

　　如果说赵充国的战略体现出的是“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战争最高境界,那么陈汤的远征则以实际行动宣告了“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他们其实是以两种不同的方式,诠释了名将的价值和战争的涵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