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梁
儿子的作业做到一半,突然对我说:“爸,把手机给我用一下!”原来他遇到不会做的题了,只见他对着作业一拍,手机立即给出了正确答案,连解题思路和解题步骤都一清二楚。我有些疑惑地望着儿子:“这样能行吗?这样把答案抄下来,以后再遇到这类题你会解吗?”儿子不以为然地说:“同学们都这样!”可是我清楚地记得,我上学时解一道题的千回百转的过程,那也是一种快乐。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我正上小学。那时村里晚上经常停电,吃过晚饭后,我趴在饭桌上写作业。昏暗的煤油灯下,我的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忽然,我被一道“出水管和进水管”的数学题难住了。我停下笔,皱着眉头反复想,可还是不得其解。母亲没有文化,自然不能为我答疑解惑。我满脑子想着出水管和入水管的问题,忍不住去院子里拧了拧水龙头。抓耳挠腮、里走外转之后,我依然找不到解题思路。晚上睡觉的时候,我的梦里都是水管子的问题。第二天一大早,我在水龙头下洗脸时,突然间“灵光乍现”,想到了解题思路。我赶紧回屋,抓起纸笔演算了起来。最后,我终于把那道题解出来了。那一刻我简直欣喜若狂,觉得晨光突然间把我的心都照亮了,特别畅快。
小学阶段的数学题有不少很难的,除了出水管、进水管这类题,还有什么鸡兔同笼之类的。上五年级的时候,我便感觉经常遇到难题,这让我有些招架不住。那时正好教我数学的陆老师要在学校住宿,他想找个学生作伴,我便自告奋勇陪他。我有自己的小算盘,跟老师住在一起,近水楼台先得月,有难题正好问他。陆老师很有教学方法,每次我遇到难题,他不会直接告诉我,而是给我一点点提示,算是抛砖引玉,引导我自己解出来。乡村小学昏暗的灯光下,我们师生俩经常针对一道题开启一问一答模式。陆老师见我的思路对了,便不再提示。他低头看书,我则在草稿纸上奋笔疾书。待到我把解题思路和答案完完整整写出来,他便微微一笑,轻轻点点头。那一刻,就像是停电的夜晚忽然来电了一样,让人忍不住欢呼雀跃。
小学阶段打下了扎实的数学基础,到了初中学习起来比较轻松。后来学了几何,我觉得很有挑战性,学习兴趣非常浓厚。为了解出一道几何题,我绞尽脑汁添加辅助线。我在草稿纸上一遍遍尝试,忽然灵感绽放,添加了合适的辅助线,一道题迎刃而解。我快乐地哼着歌,写下证明过程,幸福得忘乎所以。解题的过程就像层层剥笋一样,心中有美好的期待,而且这种期待从不会落空。数学老师经常让我到黑板前给同学们讲几何题,那是我最荣耀的时刻。看着讲台下同学们一双双专注的眼睛,我讲得特别认真,沉浸在解题的美妙之中。直到老师带头,大家一起为我鼓掌,我才回过神来。
如今的孩子们,很难享受到解出一道难题的快乐了。难题本像一座大山,如今孩子们解题却相当于一下飞上去了,而我那时候是一步步攀登上去的。我的解题过程,有一种“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幸福,还有点“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的惊喜。时隔多年,再想起那种滋味,我的嘴角仍不自觉上扬。这样解出一道题,就像掌握了“武林秘籍”一样,以后再遇到类似的问题,不管题目如何千变万化,我都胸有成竹。
这道题你会解吗?解题是在磨砺心性,也是在享受快乐。那个年代解题的快乐,其实并不完全在于答案本身,而在于为了一个目标全神贯注、全力以赴的过程。那些解开难题之后欢呼雀跃的快乐,已然成为岁月之河上的闪闪星光,多年后依旧熠熠生辉。而现在的孩子们,如果依靠手机来解题,不但不能夯实基础,而且也失去了很多快乐。视觉中国 供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