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团结报)
转自:团结报
□黄全国
我家窗下就是东塘路,路那边就是七中。七中是考场,考试的日子,我喜欢站在窗里,静静地朝下看。看着行色匆匆的考生,表面平静而内心焦虑的家长,我的思绪自然回到了过去。
1979年7月,公社的一辆江淮车,将我们中考生从石井中学分几次运到月山镇路边一个废弃的仓库里。我们自己动手打扫、铺席、看书,虽然蚊子多,也不通风,可是地气是凉的,不算很热。食堂里的曹师傅在仓库外垒起了锅灶,还带了柴米油盐。他穿着超腰老布大裤头,露出干瘪的胸膛,颈子上挂着一条毛巾,汗如雨下。他不时地撩起毛巾在干黑瘦的脸上擦一下,挥舞着像一把板锄一样的铲子,烧饭炒菜,锅上一把锅下一把,浑身是力量。
三天来,我们就在那仓库里吃住睡,还要看书。过后,江淮车又将我们送回学校,沿途不断下学生。有同学还悄悄抹眼泪,我问他怎么啦,他说这一别不知何时能见面。
中考成绩出来,我进了“中师”,兴奋异常。往后渐渐知道,此生没参加高考,万分遗憾,总觉得人生不完整。
妻子是1981年参加高考的。她是矿区职工子弟学校学生,那几天矿里卡车接送,家长没人跟随,全靠自己。可惜进大学差几分,只好参加招工考试,考取了,先当工人,再进矿校当老师,又进修提高学历,与我邂逅。她后悔没复读,多次说,如复读一年,肯定是大学生。
儿子是2007年参加中考,考场在二中,我正好也去二中送学生参加考试。本来应该一道去,可他不,要一个人去。他已经长大了。2010年6月7日,儿子参加高考。他是一中学生,又在一中考试,考场还是他上课的班级,座位也是他的座位,真是巧中巧。我们鼓励他说,这叫鸿运当头。他自己也信心百倍地说:“到时看我的。”
数学考完回家,他微笑着说:“非常轻松,重点等着。”考语文时,他一看到作文是材料题“深处种菱浅种稻,不深不浅种荷花……”他大慌,大汗淋漓。他作文很厉害,平时刊登获奖是常有的事,同时也做了大量的准备,没想到是那样的作文,等于扑个空,怎么不慌张。考完回家,他蔫了,不语。我们安慰说,没关系,考了就了了,不能影响下一场。考理综了,他回来也是唉声叹气,我们还是鼓励他,要难都难。考英语回来,他阴着脸,少吃不喝,一晚上躺在沙发上。分数出来,还是上了比较好的一本,总算尘埃落定。高考不仅仅是考学生,也是“烤”家长。没有经历的家长,无法真切地体会那种不可言状的感受。
我教初中时,常送学生到石牌镇参加中考。开考的前一天,客车在公路上跑着,此时,几乎是全县的初中生都在路上。客车窗户扒着学生,客车经常交错超车,一旦超了过去,学生们立即大呼“耶——”又到后面一辆反超了,反超车里学生也是气壮山河地喊“耶——”一路上“耶”声不断,震荡山谷。
回想过往,四五十年仿佛一瞬间。中考、高考,除了公正公平及实力的展现,也是普通人改写命运的机遇,是青春成长极为重要的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