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伯强

欧洲国家近期在能源政策领域出现了值得关注的重要调整。欧洲多国开始调整限制措施。英国政府11月底调整了相关政策，加大新增油气开采许可的审批支持力度。这一变化并非个例，而是欧洲多国在地缘政治格局演变与能源安全形势变化的驱动下作出的选择。欧洲对油气勘探领域的“松口”，是欧洲能源政策“钟摆式”反复的一个缩影，反映出其转型过程中面临的现实矛盾，但或许也蕴藏着国际能源合作的新契机。

多年来，欧洲在绿色发展与碳中和目标推进上始终走在全球前列，“绿色新政”“Fit for 55”等政策持续推动工业、交通和能源系统全面脱碳。然而，俄乌冲突打乱了原有节奏，能源安全顾虑使得本土油气资源重新被视为关键战略缓冲资源，成为政策调整的重要原因。

摆脱对俄罗斯能源的高度依赖，是引发欧洲政策“回摆”的核心动因。能源供应骤然收紧后，欧洲不仅承受剧烈的市场波动，还面临天然气短缺风险。在此背景下，本土油气勘探开发重新具备现实意义。与此同时，绿色转型本身仍受制于技术与资金瓶颈。电网扩容滞后、储能设施建设不足、海上风电成本回升、光伏供应链竞争加剧，叠加通胀与财政压力，进一步制约了转型投资的持续落地，现阶段快速降低化石能源供给并不现实。因此，欧洲呈现出更务实的能源政策取向，形成适度保留化石能源、加速布局新能源的结构性调整，以在动荡的环境中实现系统平稳过渡。

当前欧洲能源政策在能源安全、绿色雄心与转型能力之间寻求动态平衡。能源危机让欧洲深刻意识到对外依赖的结构性风险，本土油气资源虽不足以完全替代进口，但在供应紧张时能够提升系统韧性、平抑市场波动，因此成为多国重新评估油气政策的核心考虑。

然而，能源安全相关领域的调整并不意味着欧洲绿色目标的后退。碳中和目标已经成为欧盟的制度性承诺，即便短期内适度放开油气勘探，其角色也被限定在“过渡性”和“补充性”，用于保障能源体系在转型期的稳定运行。目前来看，欧洲在现实压力下，需要以更加灵活的节奏推进绿色转型，以保障能源供应安全和支持经济增长。

更深层的挑战来自绿色转型能力的约束。要实现能源结构的根本性转变，欧洲需要在电网扩容、储能设施建设、氢能示范、二氧化碳捕集利用与封存（CCUS）应用等领域持续投入大量资金、部署关键技术力量。但目前欧洲公共部门和能源企业面临明显压力，导致其转型意愿和投资难以完全按原计划推进。因而，在清洁技术与资金条件尚未成熟的情况下，欧洲试图通过适度调整发展节奏，确保能源系统在安全、成本与转型目标之间维持必要的平衡。

欧洲能源政策的调整，并非意味着回归传统化石能源发展路径。相反，欧洲更需要与清洁能源技术和制造强国深化合作，以填补供应缺口、优化产业链布局并推动技术创新，降低转型成本，中欧由此将迎来新的合作窗口期。欧盟在《欧盟—中国：战略展望》中将中国定位为气候变化领域的重要合作伙伴。事实上，从北海油气开发到智能电网项目，从节能技术协同到可再生能源标准对接，中欧在能源领域已构建起体系化、多层次的合作格局。随着欧洲重新审视本土油气勘探，双方在地质评估、深海技术研发及上游产业合作方面也存在广阔空间，而航道安全与供应链稳定更是双方共同关注的领域。

此外，中欧在能源转型能力与产业结构上具有显著互补性。中国在光伏、风电、储能及电动汽车等领域拥有全球领先的产业链体系、制造能力和成本优势；欧洲则在氢能、电网灵活性、能源管理系统和工业减排技术方面积累深厚。双方合作空间和潜力巨大。

绿色转型正为中欧关系注入新的稳定动能，成为双方在复杂国际环境中合作的关键抓手。能源合作兼具经济结构优化、气候外交推进与能源安全保障多重属性，是中欧利益契合的关键领域。中欧不仅可在油气开发领域开展务实协作，更能在新能源技术创新与绿色产业升级中，进行长期、战略性的深度合作，在风云变幻的国际格局中为双方提供稳定性，同时为全球能源治理完善与可持续发展贡献积极力量。（作者是厦门大学管理学院讲席教授、中国能源政策研究院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