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科普中国）

转自：科普中国

森林被称为“地球之肺”，而湿地则有一个同样响亮的名字——“地球之肾”。相比森林、草原和雪山，湿地常常不那么引人注目，却默默承担着储水、净水、调节气候和保护生物多样性等重要任务。

为什么湿地如此重要？它究竟在生态系统中扮演着什么角色？那些分布在高寒地区的大片湿地，又为何会影响千里之外的江河与生命？

 什么是湿地？

我们首先明确一下什么样的环境能够被称之为湿地。你很多人可能以为湿地就是湿漉漉的土地，但实际上湿地的概念更复杂些。1971 年 2 月 2 日，为保护全球湿地以及湿地资源，来自 18 个国家的代表在伊朗的拉姆萨尔共同签署了《关于特别是作为水禽栖息地的国际重要湿地公约》，这个公约也被直接简称为《湿地公约》，或者以会议举办地为名称为《拉姆萨尔公约》。

正是在这个公约中，明确给出了关于湿地的定义，即“湿地是不论其为天然或人工、长久或暂时之沼泽地、湿原、泥炭地或水域地带，带有静止或流动、或为淡水、半咸水或咸水水体者，包括‌低潮时水深不超过 6 米的水域‌。”

对于“湿地”而言，这是目前全球通用的统一标准，覆盖了自然与人工、永久与季节性各类积水区域。在这个定义中，除了大家普遍认知的沼泽、河流、湖泊之外，河口的三角洲、海滨的滩涂也都属于湿地。

2022 年 6 月 1 日起，我国也正式实施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湿地保护法》，其中所给出的湿地的定义为“具有显著生态功能的自然或者人工的、常年或者季节性积水地带、水域，包括低潮时水深不超过六米的海域，但是水田以及用于养殖的人工的水域和滩涂除外”‌。之所以有这样的法律定义，主要是从湿地保护的角度出发的，毕竟水田和养殖水域的主要功能是为人类提供农产品和水产品。

但无论哪种定义，湿地的核心特征都是‌水位接近地表、存在浅水层、水陆交融，拥有独特的湿生生境与生物群落，这样的环境当然与纯粹的陆地环境不同，自然也与更深的海域不同，具备不可替代的生态功能‌。

我国自 1992 年加入《湿地公约》以来，截至 2025 年 7 月的公开统计，被列入国际重要湿地名录的湿地总数已经达到 ‌82 处，数量居世界第四位，总面积约 764.7 万公顷。

 世界最高的湿地群 

青藏高原是世界上海拔最高、面积最大的高原湿地分布区，湿地资源禀赋极为独特，单单从地图上，我们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青藏高原这一点。

传统观点认为，青藏高原湿地总面积约‌ 4700 万公顷‌，占全国湿地总面积的 7.46%，涵盖了除滨海湿地外的沼泽、湖泊、河流及人工湿地四大类。其中，沼泽湿地总面积约 491.3 万公顷，占全国沼泽湿地总面积的比例约为‌ 45.95%。湖泊总面积约 368.89 万公顷，占全国湖泊湿地总面积的 49.5%。

其中，针对青藏高原的高寒区域，2026 年的一项最新研究显示，过去二十年间，青藏高原高寒湿地总面积约 900 万-1200 万公顷，占高原面积的 4%-5%。其中，湖泊、河流、沼泽和湿草甸分别占湿地总面积的 49%-64%、0.7%-1%、7%-12%和 28%-39%。在空间分布上，青藏高原的湖泊湿地主要分布于羌塘高原，沼泽湿地则集中于若尔盖地区，湿草甸则多毗邻沼泽或沿河湖岸分布。

在国际重要湿地的名录中，地处青藏高原的已经达到 13 处，分别是位于西藏自治区的麦地卡湿地、玛旁雍错湿地、色林错湿地、扎日南木错湿地，位于青海省的青海湖鸟岛湿地、扎陵湖湿地、鄂陵湖湿地、隆宝滩湿地，位于甘肃省的尕海则岔湿地、黄河首曲湿地，以及位于四川省的若尔盖湿地、长沙贡玛湿地、色达泥拉坝湿地。

 青藏高原湿地为什么如此重要？

与常常可以用“辽阔”来形容的森林、海洋、草原等生境相比，湿地似乎总是显得有些“低调”。不过，在科学上，湿地却与森林、海洋并称为全球三大生态系统。而且，它还有一个广为认知的称号——“地球之肾”。这就直接点出了湿地的重要作用之一——‌净化和改善水质‌。

除此之外，湿地还具有‌水文调节、‌气候调节、储存碳汇、‌维持生物多样性等重要的生态功能。在生物多样性上，广义的湿地仅占地球表面积的 6%，却承载了全球 20% 已知物种种类。而对于人类的生产生活，湿地也同样能够提供重要的‌物质产出、‌航运旅游、科研教育等功能。因此，无论是对于大自然的生态平衡，还是对于人类的生存与发展，湿地都提供了巨大的生态服务功能，有着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

而位于世界屋脊青藏高原的湿地，其重要作用和意义更是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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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源涵养

首先，湿地湿地，首当其冲的当然是与“湿”直接相关的水的作用。要知道，除了被誉为世界屋脊外，青藏高原还有一个雅号叫做“亚洲水塔”。水，是孕育青藏高原生态环境的核心元素之一。

来自青藏原深处湿地的涓涓细流，最终孕育出长江、黄河、澜沧江-湄公河等重要河流，整个高原孕育的水网服务超过 20 亿人口，是亚洲水资源的核心保障。除了这些河流，还有青海湖、色林错、纳木错等众多湖泊，同样发挥重要的水源涵养作用。

作为高寒环境中的天然蓄水层，青藏高原的这些湿地能够像海绵一样蓄水，再通过缓慢释放的方式散发存储的水分，稳定整个高原区域的地下水补给。同时，这些高原湿地还能够以蒸发水分的方式，调节局部气温与空气湿度，减轻周边区域的干旱和气候波动。高原湿地中的水，在维持青藏高原地区，乃至整个东亚、东南亚和南亚的水资源平衡与循环，维持全球气候稳定上，有着不可忽视的重要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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碳汇储存

青藏高原的湿地，特别是沼泽湿地拥有大面积的泥炭层，这是地球上最重要的碳库之一。泥炭沼泽是地表长期过湿或有薄层积水，大量沼泽植物生长后，植物残体因分解不充分逐渐积累形成泥炭层的沼泽。泥炭沼泽长期处于积水厌氧环境，植物残体的分解速度远低于堆积速度：大气中的二氧化碳通过植物光合作用转化为有机碳，植物死亡后沉积在沼泽中，因缺氧、酸性环境分解过程被大幅减缓甚至终止，碳会长期被“锁”在泥炭层中，最终就形成了稳定的碳汇。

在科学上，泥炭沼泽单位面积的固碳能力远超普通的森林和草原。在青藏高原东北部，就有着世界上面积最大、保存最完好的高寒泥炭沼泽——若尔盖湿地泥炭沼泽。其总储量达‌ 71 亿立方米‌，泥炭层平均厚度 2-3 米，最厚可达 10 米，总碳储存量约‌ 19 亿吨，占全国泥炭碳总量的 41%，占整个青藏高原泥炭碳储量的‌ 88%‌，其‌单位面积碳密度是全球土壤的 3-6 倍，被誉为“高原碳库”。更别忘了湿地中的植物同样也具有大量吸收空气中二氧化碳的作用。

因此，在面对当前气候变化的形势下，青藏高原的湿地在维持全球碳平衡上发挥着关键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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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色屏障

青藏高原广袤湿地中的植物，发挥着湿地最根本的净化水质的作用。在高原湿地中，挺水植物、浮水植物、沉水植物三大类型的水生植物构建出复杂的湿地植物群落。它们与湿地生态系统中的微生物与土壤一起，通过物理吸附、沉淀、生物分解等方式，处理水中的有害物质、氮磷污染物，吸附、净化水体，截留泥沙与污染物，改善水生态环境，保证青藏高原这座亚洲水塔实现稳定输出清澈的水质，最终流向亚洲各地。

而且，无论湿地面积如何，其中湿地植物的根系会在土壤中形成纵横交错的网络结构，固定土壤，减少湿地水土流失与岸坡侵蚀‌。同时，除了物理固土，湿地植物的根系还能通过分泌物粘结不同大小的土壤颗粒，促进根际微生物活动，从而进一步增强土壤团聚性。最终，减少水土流失与土地沙化的功能。这对于生存环境严苛的青藏高原高寒环境而言，发挥的是重要的生态屏障功能，对维护生态安全战略意义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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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家园

作为独特的高原生态系统，青藏高原的湿地孕育了大量特有、珍稀濒危野生动物，是众多珍稀野生动物的关键和核心栖息地。

例如赫赫有名的藏羚（Pantholops hodgsonii），其雌性个体每年都会集群长途迁徙，前往卓乃湖等高原湿地湖泊产仔。再如世界上‌唯一生长繁殖在高原的鹤类黑颈鹤（Grus nigricollis）‌，其繁殖地就集中在青藏高原的若尔盖、三江源等湿地环境中，到了冬季黑颈鹤们会沿着各类湿地向青藏高原东南方的云南大山包、贵州草海等地越冬。

一旦这些高原湿地发生变化，这些栖息于此的野生动物的命运也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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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除了以上在自然界中的重要作用，对于人类来说，青藏高原的湿地如同其他区域的湿地一样，也在粮食‌生产、水产养殖、水电开发、航运旅游、科研教育以及文化领域，有着重要的意义。不过相比于其他自然生境，陆地与水域的过渡生态系统，湿地的环境常常更为脆弱。一旦水文条件被干扰发生变化，湿地生态系统稳定性就会直接被破坏。这一点在环境严苛的青藏高原上更为明显。

而且，在全球气候变化的大背景下，作为“世界第三极”的青藏高原，正在发生显著且多维度的生态改变，湿地固有的系统特征和高原特殊的自然地理环境，决定了高原湿地生态系统对气候变化敏感。牵一发动全身，气温、降水、冰川等的变化无一不会对高原湿地造成重要影响。因此，在青藏高原的湿地上，进行任何类型的人类生产和生活活动，都需要慎之又慎。这样的地球自然珍宝，永远值得我们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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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丨何鑫 上海自然博物馆自然史研究中心 研究员

审核丨顾有容 首都师范大学生命科学学院 副教授

策划丨王梦如

责编丨王梦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