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员们仍然认为WTO具有巨大价值，但他们不再认为这种价值会在不进行改革的情况下持续下去。"

近期，世贸组织（WTO）首席经济学家斯泰格（Robert Staiger）发长文思考WTO改革，称他在WTO第十四届部长级会议（MC14）期间听到的情况也清楚地表明，WTO并未发挥其应有的效力。

“改革不再仅仅是愿景或机构内部的维护，而应被视为机构更新的问题：如何在竞争日益激烈、格局日益分散的全球经济中，既保留世贸组织的优势，又恢复其有效运作的能力。”斯泰格写道。

他表示，MC14证实了一件重要的事情：成员们仍然认为WTO具有巨大价值，但他们不再认为这种价值会在不进行改革的情况下持续下去。

斯泰格并认为，WTO面临的压力不仅在于其在谈判新规则方面举步维艰，还在于其难以对全球经济的深层次变化做出令人信服的回应。

各成员担忧WTO谈判功能

斯泰格在文章中写道，从MC14回来后，“我对WTO现状有了更清晰认识。”

“我反复听到的第一个担忧是WTO的谈判职能。成员仍然将共识视为决策的基础，以及包容性、合法性和平等性的保障。我没有听到任何放弃共识的论点。但我确实听到许多成员承认，目前共识的运作方式常常与拖延、阻挠和不信任联系在一起。”他表示，正如许多部长所言，问题不在于共识本身，而在于维系共识运作的条件正在削弱：透明度、早期参与、包容性的进程以及成员真正愿意达成共识，“与此同时，人们普遍认识到，如果WTO无法为有意愿的成员在各种问题上取得进展提供切实可行的途径，那么谈判将越来越多地在WTO之外进行。正因如此，涉及成员集团的多边机制在改革辩论中扮演的角色日益凸显。”

近20余年来，WTO的谈判功能受阻。2001年，各方在WTO框架下启动了多哈谈判，至今仍停滞不前，随后在各项谈判方面成功有限。

“第二个关注点是成员贸易措施的透明度以及对WTO承诺的遵守情况。” 斯泰格表示：“如果有人问我，WTO的信任度在哪些方面最明显地下降，我的答案将越来越多地从这里开始。在雅温得，成员们反复指出，长期缺乏对通知要求的遵守、补贴报告不完整以及透明度薄弱，都是严重的体制问题。这不仅因为透明度是一项正式义务，更因为它是监督和谈判的前提。如果缺乏关于成员行为的可靠信息，就很难评估扭曲行为、谈判新规则或执行现有规则。”

他表示，相关会议的讨论让他意识到，透明度问题已成为检验WTO信誉的最明确标准之一。

第三个关注点是发展。”成员们反复强调，发展并非WTO改革的边缘问题，而是该机构合法性的核心所在。他们强调，多边贸易体系需要支持结构转型、减贫、增强韧性、保障粮食安全、促进数字包容以及参与区域和全球价值链。”

第四个关切是争端解决机制。“争端解决机制执行力度的削弱被普遍认为正在侵蚀对WTO整体的信心，特别是对于那些依赖既定程序而非经济杠杆来维护自身利益的经济体而言。”他写道，“在此背景下，诸如多方临时上诉仲裁安排等举措表明，成员们也在尝试以切实可行的方式保留上诉审查的要素，并在更广泛的改革尚未解决的情况下维持争端解决机制的运作。”

第五个关切是WTO基本原则在当前条件下的运作情况。“我听到许多成员普遍重申最惠国待遇（MFN）关税（即所有成员均受到平等对待）、非歧视、透明度、可预测性和包容性的重要性。"他表示 ，但他们也认识到，单边措施、以国家安全为由采取的措施日益增多、供应链武器化以及贸易政策与国内战略目标之间日益密切的互动，正使这些原则面临越来越大的压力。

“一些成员认为，这些问题可以通过规则手册中的其他途径更好地解决，例如成员重新谈判约束关税或在规则存在漏洞时谈判制定新规则，而不是无视最惠国待遇原则。”他解释道，“少数成员还认为，虽然最惠国待遇很重要，但应该认识到，最惠国待遇的设计初衷是作为一种灵活的工具，允许成员根据自身面临的挑战制定有针对性的政策应对措施。在我看来，最惠国待遇与公平之间的关系如今已成为辩论的核心。”

WTO的改革议程

斯泰格认为，在关于WTO更务实而非空泛的改革议程方面，其中第一个目标是改进决策机制。

“成员们仍然重视共识，但他们也希望WTO能够更有效地产生实际成果。”他认为，“这也表明，只要这些协议仍然依托于WTO，且不会对其他成员施加意料之外的义务，WTO就需要为有意愿的成员之间达成协议提供更多途径。如果WTO无法容纳这种程度的灵活性，它作为谈判论坛的重要性就会降低。”

第二个目标是通过提高透明度来恢复纪律。“提高成员通知、补贴报告和其他透明度措施的频率和完整性并不能解决所有公平竞争环境问题，但它可以加强监督，提高问责制，并重建人们对更知情的规则制定的信任。”他表示。

第三个目标是确保农业和发展在改革进程中始终占据核心地位；第四个目标是确保WTO能更具公信力地应对当代的市场扭曲问题；第五个目标是通过提升“特殊与差别待遇”（S&DT）的实效性，增强其公信力。

“在上述所有进程中，争端解决机制始终不可或缺。若缺乏一个具有公信力的执行机制，仅靠提高透明度、推进谈判或制定实质性规则，将不足以恢复各方对整个体系的信心。”斯泰格说，同时，MC14的讨论表明，改革争端解决机制还需要进一步探讨涉及国家安全及其他特殊国家利益领域的裁决边界问题。

他总结道，WTO依然拥有显著优势：成员珍视的规则框架、运作良好的各专门委员会、有效的监督能力，以及作为核心多边贸易论坛的持续作用。但成员们也认识到，如果体制上的弱点得不到解决，这些优势终将随时间推移而丧失。

“因此，MC14之后的任务并非重塑WTO，而是对其进行革新——即保留行之有效的部分，正视不再适用的部分，并重建信心，确信该组织能够在日益艰难的全球经济环境中继续为成员服务。”他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