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上观新闻)
6月20日下午,第28届上海国际电影节“全球化时代的剪辑创新与国际叙事”主题论坛在上海展览中心中央大厅举办。论坛汇聚来自中国、美国、希腊、丹麦、阿根廷的六位顶尖剪辑从业者,围绕职业成长路径、导演协作逻辑、剪辑创作方法论、青年人才培养、全球行业联结等议题展开深度对谈。
嘉宾们结合各自代表作拆解幕后创作细节,探讨剪辑艺术的共性规律与多元表达,为全球化语境下的剪辑创新与行业发展提供一线视角。
奥利维尔・布格・寇特(丹麦)
Olivier Bugge Coutté
剪辑师、制片人
我原本攻读政治学与经济学专业,因一次偶然的选课机会接触到剪辑课程,就此彻底转向剪辑行业。在我看来,剪辑师与导演的默契首先来自于艺术层面的共鸣,双方要对表演优劣、节奏把控形成一致的审美判断,如同乐队成员共同演奏作品,而非将个人风格强加于对方。信任是所有合作的基础,只有建立安全的创作空间,才能在试错中回归正确的创作方向。剪辑师不应刻意突出个人风格,而应顺着导演的创作理念,为作品的最终呈现提供加乘。对于年轻创作者,我建议沉下心深耕专业,通过大量项目积累打磨能力,持续的刻意练习是精通行业的必经之路。日常创作的灵感往往源于真实生活,无论是观影、听故事还是园艺修剪,多元的生活体验都能为剪辑创作提供养分。
詹妮弗・拉梅(美国)
Jennifer Lame
剪辑师、美国电影剪辑协会成员
我大学主修电影专业,师从纪录片剪辑师,在海量素材的打磨中建立了对剪辑的热爱,凭借《奥本海默》获奥斯卡最佳剪辑奖。我始终认同,影片的风格与工作方法由导演和素材本身决定,剪辑师的职责是支撑导演的创作,精准解读并落地创作意图,既可以适配诺兰导演成熟体系化的大制作,也能适配新导演更灵活的创作节奏。在《奥本海默》的创作中,声音设计是剪辑的重要抓手,我们通过贯穿全片的跺脚声效逐步强化主角的主观视角,让观众沉浸式代入人物的情绪与精神状态,实现声音对叙事的助推作用。我建议年轻创作者先建立与作品的情感联结,带着投入感去创作;日常可以通过阅读、走进剧场看剧等方式,脱离屏幕提升自身的艺术感知力。
约戈斯・马夫罗萨里迪斯(希腊)
Yorgos Mavropsaridis
剪辑师、美国电影剪辑协会成员
欧洲电影学会剪辑师分会会长
我21岁赴伦敦电影学院求学,受影片《美国叔叔》影响坚定了剪辑创作的方向,多年来与导演长期搭档,从广告片到长片共同成长。我常把剪辑师比作小提琴手,导演决定演奏的曲目,我们则负责用专业能力完成演绎与表达。长期合作的核心是艺术层面的相互理解,信任需要在实际创作中逐步建立,让创意在协作中自由流动。声音是剪辑创作的重要维度,在《宠儿》的舞蹈段落中,我们通过环境声、音乐的融合构建真实的现场感,用声音为观众创造全新的感知体验。我建议年轻创作者先理解自我,找到内心的叙事者身份,思考故事如何作用于观众的感知。
阿莱霍・桑托斯(阿根廷)
Alejo Santos
剪辑师、阿根廷电影剪辑师学会董事
我高中时期就痴迷电影,常翘课观看文艺片,甚至用磁带尝试剪辑,后来凭借奖学金进入专业院校系统学习,就此走上职业道路,代表作有《圣徒》《当大雁飞过》。我认同剪辑风格由作品本身主导,剪辑师的工作是对素材进行艺术解读与二度创作,如同交响乐队的成员配合指挥完成作品演绎。创作中我敢于做出大胆的剪辑决策,在《圣徒》中曾用一分钟的纯黑屏画面搭配音乐,通过打破舒适感的体验强化叙事张力,引导观众主动思考。给年轻创作者的建议有两点:一是拥抱不确定性,在怀疑中实现成长;二是相信自身直觉,哪怕是大胆的判断,也要敢于落地尝试。我平时会通过绘画切换思维视角,为剪辑创作提供不同的灵感。
凯文・坦特(美国)
Kevin Tent
剪辑师、美国电影剪辑协会前主席
我入行源于一次偶然的朋友邀约,是电影剪辑与我双向选择的结果,父母的支持也让我坚定了职业道路。在创作理念上,我认为每部电影自身决定了剪辑的风格,即便与同一位导演合作,不同的故事、表演也会催生完全不同的剪辑逻辑。我建议有志于做导演的年轻人,先亲自尝试剪辑短片,这段经历会让你对影视创作形成更完整的认知,成为更优秀的导演;年轻剪辑师则要抓住一切实践机会,在动手操作中积累经验、建立信心。担任美国剪辑协会主席期间,我始终在推动全球剪辑师社群的搭建,不同国家的剪辑师做着本质相同的工作,跨国的交流对话能为所有创作者带来启发。
周新霞(中国)
剪辑师、中国电影剪辑学会会长
我毕业于北京电影学院表演系,进入北京电影制片厂工作后,受“中国第一剪”傅正义先生的影响转行剪辑,是胶片剪辑时代的亲历者,如今也深耕剪辑教育领域,与中国多代导演均有深度合作。在我看来,剪辑师与导演是1+1>2的互补关系,剪辑师是导演的一面镜子,能以最客观的视角映照出素材的真实质感,双方在相互参照中优化作品表达。我始终主张,剪辑师不该有固化的个人风格,创作前要先为影片“号脉”,根据剧本属性、影像风格、表演方式判断作品的气质,再决定剪辑的节奏与手法,让剪辑完全服务于作品本身。剪辑台拥有二度创作的空间,我们可以从剧作与表达的核心出发,重构情节、调整人物逻辑,强化戏剧冲突与主题表达,让故事更有力量。在教学中,我格外建议年轻创作者大量阅读经典文学作品,提升审美与对生活的感知力,这是让作品拥有深度的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