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家鸿

写信有何意义？自古以来众说纷纭。在本书作者之一绿茶看来，它有留存记忆之用。于跋文中，他写道：“人的记忆是短暂而不可靠的……那一封封有温度的手写信背后，是我们与那个年月的共振。”生活怎样，文字就怎样。真实，是书信写作的第一要义。对这部《村郊通信》来讲，尤其如此。

从中关村到燕郊，再从燕郊至中关村，于空间距离来看，距离并不长。这段距离，因为这部通信集显得更近。从该书内容上来看，是琐碎的，想到哪里写到哪里，想写什么就写什么。最近发生了什么，遇见了谁，心生哪些体会，都可以诉诸笔端，分享给对方。求学时遇到过的恩师、养的猫在家里的样子、对某个季节的喜欢、因何心生对家乡的想念、孩子日常点滴进步，诸如此类尽皆涌入笔端。琐碎并未降低文本的感染力。

书信往返成为两位挚友之间彼此鼓励、相互慰藉的方式。从前慢，如今快。如今快想要转化为从前慢，并非易事。写信发出且等信寄来，是可取之道。也是多数人不屑之道，偏就被绿茶与韩浩月温和且坚定地坚持并享受着。他俩为何偏爱写信？因为它很慢，慢得让人停下脚步、放缓节奏，得以观照内心。

人类的共有困境，是个体不能躲避的生命之重。那么，如何在困境中寻找突破口，就成为彼此交流最多，最能引发共鸣与思考的话题。如何脱困？品读好书。韩浩月不吝表达对茨威格《昨日世界》的喜欢。他说：“茨威格写人物的笔触太灵动、鲜活了，他用几页或者十几页的篇幅，就能把他观察到的人物写得令人过目难忘。”早在十天前，他刚在信中分享毛姆的《作家笔记》，并且做出如此评价——“现在的读者，阅读毛姆这些写于几十上百年前的文字，如同与好友对谈了一场，其中的妙处与收获，自然是很大的。”

只要韩浩月谈到阅读之益，绿茶总会及时给予回应。不止一次，他在信中表示，抄写《论语》几乎成为日课，不可或缺。抄写即品读，即思索，即激荡，即生发。么书仪的《寻常百姓家》，让绿茶读得几度哽咽，深刻体会大时代下寻常百姓的别无选择。罗新《漫长的余生》在书信中，不止一次被绿茶提及，可见他心中的喜欢程度。

亲近自然，是《村郊通信》这本书的另一主要表达内容。自然在现实中，更在浓烈的乡愁中。阳台上的花草虽小，春光却无限。窗外的树木与远山，亦让人心胸开阔。绿茶的故乡温州、韩浩月的故乡郯城，均许多次被提到。念及年少时光，绿茶写道：“退潮后，滩涂上坑坑洼洼的地方，有少量江水，跳跳鱼们会聚拢在那里，享受这片小水域的乐趣……”往事与自然勾连之精彩，何止于此？读至信中这些文字，暖意总会涌上心头。

品读书信时，我常常揣想写信人的心境。恰如韩浩月所说：“热闹的时候，总会身不由己地带有一点表演色彩，而安静时，才有机会看到自己。安静是面镜子。”没错，提笔书写，回顾近日所见所闻所思所想时，作者的内心是安静的。没有静，何以回顾今日经历之事、近日心中所感？在家里或在家之外的地方，写信倾诉内心，实则是仪式感十足的事。如何得静？学会享受孤独。与孤独共处，许多时候并非生活的倒退，而是人生的悄然进境。

源起于2021年12月15日，结束于2023年7月23日的书信写作之旅，注定会是绿茶与韩浩月挚友情中最值得回忆的片段。不是说别的阶段不重要，而是说因为有见证友情的这些文字为证，它们就显得有棱有角、有情有感、有滋有味。生活固然困难重重，内心也可以缤纷多彩，由心泉流淌出的文字照样可以朝气蓬勃，发散出足够安慰内心的光与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