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纯风小帅/小美到A10长择,教你怎么拿到大结果……”近期,互联网上兴起一股“大结果文学”热潮。一部分人批量生产着结构相似、内容雷同的文案,另一部分人则在问:到底什么是“大结果”?
这不是一个能简单回答的问题。这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词语,已经在急速更新的互联网中完成了三次“升级换代”,每一次升级背后都浓缩了无数的想象、期待、怀疑,以及重新整合。要理解“大结果文学”及其背后的社会心态,就必须拆解它的每一次升级。
第一次升级,“大结果”从一个特定圈子的行话,演变为一套通过婚恋进行阶层跃迁的成功学叙事。据报道,这个词最初在特定圈子内部指代“开大单”“赚够离场”的行话,后被一些网络博主用作博取流量或开设培训班变现的话术。
在这套逻辑中,“大结果”基本等同于嫁入或入赘资产更高的家庭,核心是“向上社交”与“资源置换”。博主们把所有人塞进一个用颜值、家庭、学历、资产等打分的框架,告诫“信徒们”要用独特价值去拿到“大结果”。至于如何落地,博主们开始手把手教你“人设包装”:要既讨好又独立,既示弱又展示自我,总而言之就是拿捏好分寸感。
这套话术由来已久,我们或多或少都听过“婚姻是改变命运的一次机会”这句话。“大结果”不过是对其进行包装,实现了“操作化”。“大结果”就是“成功”,而“成功”就是阶层跃迁。通过个人努力改变生活,这一方式被视为既漫长又无法保证结果的“次级选择”。“大结果”一是要“大”,缓慢的积累无法满足这一点;二是要稳妥的“结果”,一种一眼望得到头的踏实感。只有资产达到一定标准的家庭,才能满足想拿“大结果”者对“抗风险”的需求。弥漫的焦虑催生了对“大结果”的执念,也造就了“大结果文学”的繁荣。
第二次升级,这套叙事被演化为一种抽象的“梗”,成为被讽刺的对象。一些网友开始对这套话术嗤之以鼻,称“我的大结果就是工资日”“真正的大结果是每个人都会死”。还有人替换“大结果文学”模板的具体内容,制造一种荒诞的幽默。在这次升级中,人们反抗把人物化的倾向,厌倦了将复杂的社会现实硬塞进“大结果”的框架。某种程度上,通过抽象玩梗,大众完成了对这套狭隘成功学叙事的解构。
耐人寻味的是,第三次升级中,网友们开始将现实人物套入“大结果”模板,并发现似乎有些人真的符合这套叙事——他们从另一半的家庭中借力,实现了世俗意义上的成功。这次分析看似延续了对“大结果”叙事的否定,但实际上生产出一种新的认同,且经过第二层的解构,这种认同甚至更加隐蔽、坚固。
我们不能否认,“大结果”叙事确实是现实中一种获得所谓“成功”的方式。但正如整个社会中拥有“大结果”的人屈指可数,通过这种方式赢得一切的人也寥寥无几,况且这种方式只是诸多条件之一。对个体来说,不作价值评判的话,这种方式或许并非毫无意义;但当它成为群体追逐的目标,或沦为通过解构也无法彻底反对的信念时,就会产生问题。
“大结果”叙事把成功的钥匙藏进婚恋关系中,忽略了个人选择、社会结构、时代发展等真正有解释力却无法为个人所完全把握的因素。它给出一套简单可操作的逻辑:只要用“爱”捕获一个人,就能捕获“成功”。它许诺:通过学习“大结果”路径,每个人都可以用“爱”敲碎现实的铜墙铁壁,点燃一条光明的“成功之路”。
爱是一种自由的力量,但进入“大结果文学”的计算中,它必须以“婚恋市场”的形态出现。“市场”决定了它的性质,一旦成为“商品”,就要经受普遍的使用价值和交换价值的考量。“爱”不得不被分解为颜值、家庭、学历、资产等客观条件,“情绪价值”“个人魅力”则沦为换取“爱”时需要习得的“技能”。企图去除其他方式中不确定性的“大结果”叙事,最终不过是一条艰苦甚至更加不确定的道路,陷入自我悖论,唯一的作用就是再次证明:爱绝不是可以算计的东西。
需要指出的是,三次升级作为三种理解,同时存在于“大结果文学”的话语场中。教人如何拿下“大结果”的网络博主收割了流量,拥护“大结果”的人在追逐这一模式的过程中驱散了焦虑,反对“大结果”叙事者靠玩梗凝聚共识并捍卫自身价值,旁观者在嬉笑后意识到“大结果”和现实的契合之处,于是自诩清醒。看上去,每个人都得到了想要的东西。
但问题是:是否真的存在一个“大结果”,拿到了就拥有终身享用的巨型果实?到底什么是他们所谓的“成功”?为了“成功”,什么样的努力和社会支持是必要的?出现什么样的心态与做法时,意味着我们对“成功”的定义出了问题?
这种“成功”无法提供一套让个体积极投入生活的价值体系,因为“大结果”始终是在社会比较中定位的,永远不会有真正实现的那一天。“大结果” 虽然是新提法,但与某些旧观念并无本质区别。我们应当摒弃将爱物化的观念,爱不是捷径,而是需要真诚、理解和付出来浇灌的真正果实。成功也绝不能仅用金钱衡量,金钱只是通往最终价值的桥梁,我们真正应当追求的是个人成长与社会发展的共同促进。
每个人都在这个世界上寻找着自己的宝藏,这条路注定不会轻松。寻找答案的路上,是繁花锦簇还是荆棘丛生都没关系,重要的是不要相信一个卖铲子的人对你说:“金矿就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