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频

　　6月上旬，在广武山上俯瞰郑州桃花峪大桥。何频

　　黄河两岸景色壮丽 磊超

　　一

　　虽然我是黄河人，但与黄河的亲密关系，是近几年才领悟到的。我的老家在黄河北，外出求学后又定居郑州，尽管不是渔民的后代，基本围着黄河生活，还频繁过黄河。

　　从上世纪七十年代后期往返于武汉、郑州、焦作，到八十年代辗转于郑州、焦作，我一次次过黄河，似绕树三匝之鹊；公路桥、铁路桥、高铁桥甚至浮桥，过桥如家常便饭，不可计数。河南境内的黄河大桥多，单是郑州地区就有十座，我经过次数最多的当数郑州黄河国家湿地公园门口的黄河铁路大桥和上世纪八十年代修建的花园口黄河大桥（即郑州黄河公路大桥）。每当我站在黄河国家湿地公园的广武山头俯瞰黄河三桥——经典的“黄河三桥汇”，北望怀川和太行，总是心生感慨，继而回忆往事。1952年秋，毛主席和同行的地方领导及时任黄河水利委员会主任王化云，于黄河铁路大桥漫步后登高广武山，在岳山寺旧址俯瞰黄河，说起“治黄”事宜，首谈“南水北调”设想。如今，高而玲珑的“极目阁”前，有一尊毛主席谈笑风生的坐像；写武汉长江大桥的“一桥飞架南北，天堑变通途”，用到这里也十分恰当。

　　“三桥汇”和今日花园口，只是中国人民治黄的一个缩影。改革开放使得国力增强，江河全面治理，南水北调梦想成真。现在，河南不仅有南水北调中线干线陶岔渠首（位于淅川县九重镇陶岔村），还有引黄入冀补淀工程渠首（位于濮阳县渠村乡）。

　　人与水的关系，和人与土地、人与日月的关系同等重要。说来意味深长，古人在黄河右岸荥阳地界分水东南流，初为“鸿沟”，后成汴河、通济渠，从洛阳、郑州之间奔流到泗水接江淮，白居易的《新乐府·隋堤柳》有“大业年中炀天子，种柳成行夹流水。西自黄河东至淮，绿阴一千三百里”。通济渠、永济渠若大鹏之两翼，后来的文岩渠，在永济渠的“腋窝”与郑州隔河而对。左岸分水从武陟、原阳地界东北远上，也是黄河的一级支流。

　　新中国成立后，治黄兴水，一刻也没有懈怠。1952年，黄河河南界第一个大型引黄自流灌溉工程“人民胜利渠”建成，从武陟的秦厂取水引流，送到新乡注入卫河，顺利连接至古老的永济渠。天然渠，本是黄河左岸的天然水沟曰“溜沟”，1935年疏通，1953年重新开挖，用于排水。1956年，在原有基础上拓宽而成文岩渠，流经原阳、封丘、延津、长垣，进入濮阳，全长124公里。

　　黄河主河道在下游的最后一道大湾，位于昔日铜瓦厢决口处，今日兰考东坝头，重新呈现南北流向——由兰考北上，西边是河南的封丘、长垣、濮阳，东边是山东的东明。濮阳渠村乡的渠村有两景——黄河渠村分洪闸，号称“亚洲第一分洪闸”。与这座分洪闸仅隔一个文化广场，黄河水从前面绕过来，于此设置了一座“引黄入冀”水闸。分洪闸与引水闸完美承接，天衣无缝，如果不是身临其境，真的很难想象。

　　渠村分洪闸始建于1976年，1978年竣工，全长749米，宽209.5米，配备56孔钢制闸门，单孔净宽12米，高4.5米。作为黄河下游防洪工程体系的最后一道屏障，其设计最大分洪量达每秒10000立方米，不到万不得已不许开启。其启用条件，为郑州花园口水文站的流量超过每秒22000立方米且多个水库调蓄无效，报国务院批准后方可实施。近年来，渠村分洪闸先后升级闸门、工程加固，人、车从闸门大道上通过时，气势恢宏，感觉非凡。建成四十八年来，这座分洪闸从未启用，是成功治黄的明证。至于黄河在豫鲁冀交界派生的支流“引黄入冀补淀工程”，连接河南、河北的六市二十六县（市、区），共同织就出一幅美丽图画。

　　南水北调中线干线工程是从湖北丹江口水库引汉江水，自河南陶岔渠首出发，终点为北京团城湖，全长1277公里。水过方城之后，在平顶山、许昌沿伏牛山东麓的丘陵地带迤逦而来，然后一路扭着大秧歌，盘曲水流东至郑州航空港区、西至常西湖市民广场；出郑州市区往西，在荥阳王村孤柏渡下穿过黄河。过了黄河，便是古怀川之焦作地界，干线循当年古黄河禹河故道旧迹，贴着太行山往东再往北，过安阳、邯郸直奔石家庄、保定、北京。至于从黄河给河北、北京、天津调水，则是分几步走的——1994年11月竣工的“引黄入冀输水工程”，从山东、河南调黄河水，“四线齐调，互联互通”，主要在冬春两季补水，受益的地区有邯郸、邢台、衡水、沧州、廊坊、保定及白洋淀。2018年11月全线通水的“引黄入冀补淀工程”，主要向河北中东部农业灌区供水并实施白洋淀生态补水。该工程累计向河北供水超38亿立方米，年均补入白洋淀的水量在3亿至4亿立方米，使“华北明珠”白洋淀的水位常年维持在6米至7米的合理区间。

　　南水北调，引黄入冀，加上“引黄入京”——依托山西万家寨引黄工程北干线，通过桑干河与永定河的天然河道，向北京的官厅水库季节性补水，江河格局经历了空前的变化。

　　二

　　6月初麦收时节，黄河两岸，大田平畴，路网交错，城乡集镇与产业园区衔接稠密；绿树润心，金麦耀眼，收割机、磨耙机、播种机和卖新粮的农用车纵横驰骋。风力发电的大风车像成群的白鸟翩翩舞动，春玉米、早花生绿油油，油葵金灿灿，油料、药材两用的红蓝花,月季花、蜀葵花，一重重扑面而来。

　　重叠交错的黄河大堤，标准化堤防建设已实行多年，堤顶道路全部硬化，栽种美丽的景观树木作为行道树。除去行道树，还临河栽种五十米宽的防浪林，淤背区则栽种适生林，防洪保障线、抢险交通线、生态景观线互为一体。柳树、杨树、榆树，传统树木看着亲切；悬铃木、白蜡、黄栌、美国红枫，现代行道树亮丽夺目；梧桐、乌桕、松柏、女贞、石楠，常青树和落叶树错落点缀。印象最深的是文岩渠畔盛开的荷花，缤纷又梦幻。

　　小友磊超是长垣人，他的老家苗寨镇西榆林村就在黄河边。这几年，我俩数度穿越北中原，新旧黄河大堤周边绿草如茵，马群、牛群、羊群与蓝天白云相映成趣，不禁让人生出置身阿勒泰或塞外坝上的错觉。凡河水、渠水经过处，荷花、稻田、白鹭共塑新景，湿地三植物——蒲草、苇子、竹子落地生根。

　　江河格局分明变化了！作为中原核心地带的河南，既是黄河中下游分界的所在，也是治理黄河、利用黄河、开发黄河的主战场。南水北调工程不仅使“穿黄”的郑州、焦作起了特殊作用，更使北方的地理面貌发生可喜的变化——“四横三纵”布局，即东西流向的海河、黄河、淮河、长江四大水系，叠加南水北调东线、中线、西线工程。其中，南水北调的东线工程和中线工程已正式通水，西线工程仍在论证。

　　溯源南水北调工程和大运河，隋、唐、北宋三朝，是最早的一个历史单元。北宋，以开封为中心的运河体系已十分发达，几条主要运河都以开封为中心向外辐射。太平兴国三年（978），进一步提出了从南阳引白河水北上的计划——京西转运使程能献议开凿古白河，即南阳到京师的运河。这段历史插曲，今日读来不一般。

　　据历史地理学家史念海先生的《政治中心地的东移及运河的阻塞》，因黄河通关中、汴水通东南、广济河通齐鲁，唯有南方不通，程能遂献议在南阳县北的下向口置堰，回白河之水入石塘、沙河，合蔡河，达于京师，以通湘、潭之漕。施工处设在博望、罗渠、少柘山、方城，自春秋战国以来，这是到南方的荆襄及其以南地区的通道，“当时为了这宗工程，征发了附近的数万丁夫，渠凿成了，水却引不上来。这种失败当然受到地势的影响。这条渠道要经过方城县，方城虽属南北通道经过的地方，地势还是显得高昂。今南阳市高程仅127米，方城县高程却在200米以上……程能献的建议虽然失败了，当时一班人并没有死心塌地绝了这个念头，过了十年，到太宗端拱元年（988），内使阎文逊和苗忠又一齐请求重开古白河的运道……却依然失败”。南阳古白河，属长江水系，今人称唐白河。

　　上世纪九十年代以来，特别是小浪底水利枢纽工程竣工后，黄河这条喜怒无常的暴躁蛟龙就此被束缚，近乎“躺平”，没有发生过特别大的灾害。近些年，伴随《黄河流域生态保护和高质量发展规划纲要》的持续推进，黄河两岸成了名副其实的花园村、幸福河。

　　看黄河，壮阔了我的胸襟和眼界，我为自己是黄河人而深感自豪。1946年，中国共产党领导的人民治黄事业在炮火硝烟中起步，到今年整整八十年，为了强国富民，为了生态环境保护，中国人民合力下了一盘大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