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中国医师节,北京晚报记者近日驱车150多公里,到密云区新城子镇寻访年轻的乡村医生。95后小姑娘王娇娇扎根深山9年,被乡亲们亲切地称为“闺女”;00后女孩李博楠骄傲地说自己是巴各庄村唯一的村医……在这个属于医师的节日里,别忘了山那边的“白大褂”,正是他们日复一日的守护,才让万千村民拥有健康的生活。
李博楠的手写笔记。
擦肩而过
“想送点东西,她怎么都不要”
早上7点50分,记者远远就看见了新城子镇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的牌子。还没来得及进门,之前约好的采访对象王娇娇的电话先来了。“你们先等等,我出趟车。”原来,曹家路村有位老人腹痛,她得跟着120过去,把老人转运到位于密云城区的三级医院。来不及细问,记者只看见一辆救护车从眼前疾驰而过。而这个“扑空”的上午,却也收获了意外惊喜。
记者坐在卫生服务中心门廊下的长椅上,看着远处的山。密云的山很高,层层叠叠,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美得像油画,把这里和喧闹的市区隔成两处天地。大约过了半个钟头,一位老人走进院子。他七十多岁,穿着蓝色T恤,手里紧紧攥着一面锦旗,见人便问:“王娇娇大夫在吗?”
门口执勤的保安说:“她跟着120去曹家路转运病人了。”老人低头看看手里的锦旗,有些失落:“那我把这个留下,等她回来,麻烦你们转交。”“您给院长吧,就在二楼。”
在院长办公室,老人讲述了原委。两个月前,他突然觉得心口疼,被家人送到新城子镇卫生服务中心。当时值班坐诊的正是王娇娇。“她给我做了个心电图,脸色就变了。”老人如今回忆起来还后怕,“她说‘大爷,您这有可能是心梗,得马上转院,一分钟都不能耽误’。”
新城子镇离密云城区还有将近80公里,山路弯多。王娇娇一边联系120一边给上级医院打电话通报病情。救护车来了,她跟车一起往医院赶,路上不断和接诊医生沟通。后来老人被转到了安贞医院,做了手术,如今恢复得不错。
“我知道,这个病有黄金救治时间,我觉得她做得非常到位,真是救了我一命。”老人说,“我想送点东西,她怎么都不收。这个你们一定要交给她。”锦旗展开,上面绣着八个金字:医德高尚,妙手回春。
李博楠从镇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取药回到村里。
意外收获
“我是巴各庄村唯一的村医”
院长告诉记者,新城子镇虽然比较偏远,但这里的年轻医生却不少。“最年轻的是00后了,这会儿正在楼下学习呢。”
带着好奇,记者找到了这个00后小姑娘。“我叫李博楠,是巴各庄村唯一的村医。刚结束规培,今年6月才正式上岗。”她很腼腆,声音不大还带着紧张,“我今天来镇里学习,顺便取药。”
李博楠是新城子镇本地人,2001年出生,今年25岁,初中之前一直在镇上上学。高考填志愿时,她第一志愿就是学医。“收到首都医科大学的录取通知书,爸妈特别高兴吧?”对于这个问题,她羞涩一笑,“是的,这是我的第一志愿。”
她填报的专业是乡村医生定向培养专项,在填报志愿的那一刻就知道,以后会回到村里工作,对于这个选择,她说:“爸妈很支持,立刻就同意了。”
记者跟着她去巴各庄村的村卫生室,离镇上也就十来分钟的车程,就在村委会院子的南房。两小间,一间是诊室,摆了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和一张检查床;另一间是药房,几个药柜靠墙立着,角落里堆着血压计、血糖仪和一台新领回来的移动心电图设备。
“条件就这样,但够用了。”李博楠把药分类放进药柜,“巴各庄是个大村,老人多,患慢性病的也多。我现在管着70多位慢病老人,需要定期随访,常规是每三个月一次。如果血压、血糖控制不好,每两周就得复测一次。”
“这么多人,你怎么记住的?”“靠这个啊。”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给记者看。密密麻麻的字迹,记着什么时间给谁打了电话,谁的血压是多少,血糖是多少,当时的情况怎么样。“刚开始也记不住,现在慢慢就熟了。你得知道每个人的情况,不然一问三不知,老人就不信任你了。”
她展示着新领回来的背包,除了测血糖、血压的设备,还有个“大块头”,能随时随地做心电图。“去村民家里的时候背着比较方便。有些老人腿脚不好,来不了卫生室,我就上门。”
工作之余,李博楠喜欢看看剧、追追综艺,偶尔出去逛逛街,买买小饰品和衣服,跟其他同龄人没什么两样。“目前还没有谈恋爱的想法。”她有点不好意思,“也是想谈的,哈哈,看缘分。”
王娇娇在工作中。
白衣故事
“学医挺好,总得有人干”
中午11点多,救护车开回镇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王娇娇从车上跳下来,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啊,让你们等了一上午。曹家路那老爷子腹痛得厉害,得转运到区医院,路上折腾了半天。”
在不大的食堂里,她打了份红烧肉和豆芽菜,匆匆塞了两口,讲起了自己的故事。她1996年出生,今年30岁,已经在这里工作了9年,毕业于首都医科大学临床医学(山区定向)专业。但她学医的初衷,不是出于职业规划,而是为了一个人——她的弟弟。
年少时,王娇娇的弟弟被确诊为杜氏肌营养不良。这种病无法治愈,患者会慢慢失去行动能力,最终只能卧床,依靠呼吸机维持生命。看着被病痛折磨的弟弟和四处奔走的父母,王娇娇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学医,用自己的专业知识为弟弟减轻痛苦,守护家人平安。
大学四年,学校与家相隔60公里。几乎每个周末,她都要挤上回家的公交。周六一整天围着弟弟转,周日傍晚再返校。寒暑假别人出游、实习,她守在家里,寸步不离。2022年,弟弟病情突然恶化,全身肌肉严重萎缩,四肢完全无法活动,24小时离不开呼吸机。“我弟现在只能在床上,爱看动画片,下班我就跟他聊天,我说啥他都爱听,对啥都好奇。”她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讲别人的事,“他天天都乐呵呵的,挺好。”
食堂里安静了几秒。她又吃了两口饭,突然想起来什么,抬头问:“对了,你们上午有没有碰见一个送锦旗的老人?”听说锦旗送到了院长办公室,她笑了笑说:“那个老人是市区过来的,老家在这边,每年夏天回村里避暑,住上几个月。”她还分享了一个有趣的细节,老人来就医时是晚上,天色暗,她又戴着口罩,其实当时老人并不知道值班医生是谁。病好之后,老人特意来了医院好几趟,挨个打听,最后才对上人。
回到值班室,王娇娇又开始电话回访。前天有个老人打电话问她,农药不小心喷脸上了,用云南白药管不管用。“我说您应该去医院看眼科,得瞅瞅,她就不停地重复说有云南白药,我俩反反复复掰扯。对面后来撂了电话,也不知道去没去医院。”
电话接通,传来高亢的声音:“王大夫啊?谢谢你还想着这事。我上太师屯(医院)看了,开了药,现在好多了。”又是一连串的感谢。
“如果让你回到填报志愿的时候,你还会学医吗?”她听了哈哈一笑,抬头看看天,顿了顿说:“总得有人干。学吧,学医挺好。”
傍晚,记者离开新城子镇。王娇娇可能又在出车的路上,李博楠可能还在村卫生室给老人们打电话。而在广袤的乡村里,像她们这样的年轻医生还有很多。
本报记者 王可心
实习记者 宋雨迪 文并摄
■新闻内存
2010年,我国正式启动农村订单定向医学生免费培养工作,提出“两免一补”政策——免学费、免住宿费、补助生活费,重点为乡镇卫生院及以下医疗卫生机构培养从事全科医疗的卫生人才。今年3月,在全国两会民生主题记者会上,国家卫健委主任雷海潮透露,在教育部等部门的大力支持下,我国为乡镇培养农村订单定向医学生近10万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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