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民智国际研究院 民智国际研究院)
民智编译
导语:
8 月以来,美国民主党在密歇根、明尼苏达、康涅狄格等州初选中接连出现意外结果。一批获得党内高层支持、任职多年的老牌众议员,输给了年轻的挑战者,40 岁上下的候选人也在州长、参议员等选举中不断涌现。
把这种变化简单归结为民主党“向左转”,未免失之偏颇。进步派有人胜出,也有人落败;中间派互有胜负,并未呈现单一方向的倾斜。贯穿这些选举的是选民对长期在位者和美国现有政治秩序的不满。2024 年,拜登因年龄退出总统竞选,使美国“老人政治”的争论达到高潮。2 年后,这场争论已从总统选举蔓延至国会和州一级初选。
本文编译自美联社国会记者乔伊·卡佩莱蒂(Joey Cappelletti)题为《抛开左翼与中间派之争:民主党选民明确表态,他们只求变革》(Forget Left vs. Center. Democratic Voters Are Making Clear They Just Want Change)的文章。文章认为,与其追问民主党究竟是左转还是靠中,不如注意一个正在形成的政治信号——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文章略有删改,仅代表作者观点,供读者思考,与公众号立场无关。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老议员守不住铁票仓
在康涅狄格州第一国会选区,过去很少有人把民主党初选当成一场真正的竞争。
拉森 1998 年首次当选该选区众议员,此后连续 14 届连任。在华盛顿工作近 30 年以后,他已经 78 岁,按照美国国会选举的惯例,这种席位最难撼动。
今年 8 月 11 日,结果却令人大跌眼镜。前哈特福德市长布罗宁在民主党初选中击败拉森,终结了后者长达 27 年的国会生涯。两人之间最醒目的差别,不在政策主张,而在年龄和从政履历。
拉森首次进入国会时,布罗宁还在耶鲁大学读本科。到了今年初选,布罗宁打出 “新一代领导人” 的旗号,呼吁民主党拿出新的办法和新的力量。
▲(图源 / CBS19 News)他并未否定拉森过去的政绩,反而多次肯定这名老议员的自由派立场和多年服务,但其在竞选活动中反复强调一个意思:过去干得不错,不能成为继续留下的充分理由。
这番话得到了不少老年选民的响应。美联社采访的一名 73 岁民主党选民坦言,拉森多年工作不差,但到了该让新人接班的时候。
反对 “老人政治” 的,已经不只是大学生。一些与老议员年龄相仿的民主党选民,也开始把长期任职看成负担。
2025 年,拉森在众议院发言时突然中断,办公室后来解释,他当时出现癫痫发作并接受了药物治疗。
拉森坚持认为身体状况不妨碍履职,还准备竞选第 15 个任期,但围绕年龄和健康状况的议论已经无法回避。布罗宁由此把一场地方初选,变成了对民主党领导层年龄结构的一次表决。
▲ 卢克・布罗宁 ( Luke Bronin) 在康涅狄格州初选胜选之夜与家人一同庆祝(图源 / Fox 59)康涅狄格并非孤例,今年已有 7 名民主党现任众议员在初选中落败,多数败给年轻挑战者。与此同时,一批在国会工作数十年的民主党人宣布退休。
85 岁的佩洛西、86 岁的霍耶、78 岁的纳德勒和 81 岁的沙科夫斯基,都将在本届任期结束后离开国会。有人是在年轻挑战者出现以前主动选择退休,有人则已感受到党内要求换代的压力。
回望 2024 年,拜登因年龄退出总统竞选,曾使年龄问题成为民主党内部争论的焦点。特朗普重新入主白宫以后,一部分民主党基层开始扪心自问:年龄问题不只是在共和党广泛存在,民主党自己也是尾大不掉。
2026 年的党内初选,正是在这种气氛中展开的。说到底,真正受到挑战的是一套延续多年的用人办法:资历越深,现任者就越容易长期占据安全选区。
过去,这套办法被看成经验的保证和政治资源的积累;如今,越来越多民主党选民开始反问,如果一个席位几十年没有真正的竞争,如果同一批人长年把持领导位置,那么所谓经验究竟是优势还是包袱?
▲(图源 / Vox)年轻人从党内初选破局
年轻候选人能够打开局面,靠的并不只是年龄优势。密歇根州参议员初选中,41 岁的萨义德击败得到州内建制派支持的史蒂文斯;明尼苏达州,46 岁的弗拉纳根战胜众议员克雷格。
两场选举有一个共同点:获胜者在资金和党内资源上都不占优势,依靠基层组织、经济议题和反建制情绪,把党内高层的支持压了下去。
他们最有效的口号,不是抽象的意识形态,而是住房、医疗、物价和抨击大企业对美国政治的负面影响。
萨义德和弗拉纳根都把对手同富豪捐款和超级政治行动委员会联系起来,强调民主党若继续依赖大额政治献金,就很难重新取得普通选民信任。
▲ 阿卜杜勒・埃尔 - 赛义德 (Abdul El-Sayed) 在密歇根州竞选宣讲会上发表演讲(图源 / The New Yorker)仅在这两场选举中,外部政治团体为阻止他们当选投入的资金合计超过 8000 万美元,结果并未奏效。金钱仍然重要,却已不像过去那样能够换来党内初选的胜利。
年轻选民给这些挑战者提供了重要支撑。萨义德在密歇根大学所在的沃什特瑙县领先近 25 个百分点,在密歇根州立大学所在的英厄姆县领先 23 个百分点;在年轻、受教育人口较多的大急流城,他的优势接近 26 个百分点。
威斯康星州的洪虽然最终落败,却在威斯康星大学主校区所在的麦迪逊取得明显优势。校园、大学城和年轻人口集中的城市,正在成为党内挑战者最可靠的票仓。但支持“换人”的力量并不只来自年轻人。
越来越多中年和老年民主党选民也开始接受这种说法。对他们来说,支持年轻候选人未必意味着赞成更激进的政策,而是希望党内出现新的面孔、新的竞选办法和新的政治语言。
▲(图源 / The Washington Post)年轻挑战者因此能够把代际问题同经济不满、反对大额政治献金、要求加强基层代表性等议题捆在一起,使“换人”不再只是年龄上的变化,而成为一种更广泛的政治诉求。
这说明,民主党基层正在形成一种新的竞选逻辑。
过去,挑战现任议员首先要证明自己资历足够、能够获得党内名流和主要捐助者认可;如今,一部分选民反而把“资历不深”看作优点。
候选人越能表明自己同华盛顿旧有筹款网络距离较远,越容易把“新人”变成一种政治身份。这也改变了年轻政治人物过去的上升路径。
按照传统办法,他们往往先在州议会或地方政府熬资历,等待老议员退休,再争取党组织支持接班。
如今,一批年轻候选人已不愿再等。他们直接通过党内初选挑战现任者,用基层动员打破原有的排队次序。民主党的世代交替,不再只是老一代自行退场,而越来越像是一场从下向上的权力争夺。
换人不等于向左转
年轻候选人接连取胜,有人据此断定民主党正在整体向左转。但把今年几场初选放在一起看,情况并没有这么简单。
进步派候选人有胜有负,中间派同样有人守住了阵地。真正稳定出现的,不是某种意识形态压倒另一种,而是越来越多选民开始对那些 “在位太久” “离基层太远” 的政治人物说不。
▲ 美国民主社会主义者(DSA)在进步派竞选活动设立的宣传摊位(图源 / Philadelphia Inquirer)密歇根和明尼苏达的结果尤其说明这一点。萨义德、弗拉纳根在医疗、劳工权益和大企业政治献金等问题上立场较为进步,因此被外界归入民主党左翼。
但在威斯康星等地,一些同样强调代际更替、主张改革党内政治的年轻候选人并没有获胜。
年龄可以帮助挑战者打开局面,却不能代替政策主张、组织能力和地方根基。选民愿意换人,并不等于他们愿意接受任何打着“年轻”或“进步”旗号的候选人。
不少民主党选民眼下最关心的问题,不是候选人在党内光谱上偏左还是偏中,而是谁更有能力同共和党竞争,谁能重新吸引年轻人和普通工薪阶层,谁能解决住房、医疗、物价这些迫在眉睫的问题。
过去民主党初选经常围绕 “左翼还是中间派” 展开争论,今年这种划分正在失去一部分解释力。很多选民并不先问候选人属于哪一派,而是先问这个人还能不能带来什么新变化。
▲ 哈桑・派克尔 ( Hasan Piker) 和阿卜杜勒・埃尔 - 赛义德(Abdul El-Sayed)在密歇根竞选集会上和年轻支持者自拍(图源 / AP)
一些资深议员即使保持自由派立场,仍然可能遭到年轻挑战者冲击。一个从政几十年的进步派,同一个长期占据安全选区的中间派,处境其实相似:选民都把他们看作美国上层政治的一部分。
过去是政治资本的资历,如今在基层选民眼里,反倒成了同旧秩序联系过深的证明。
过去几年美国民主党一直在争论 2024 年失利以后,究竟应当向左走,还是重新争取中间选民。今年的初选给出了一个不同的答案:选民甚至可能连这场争论都不愿意听。
对基层支持者来说,党内首先要解决的话语权问题,这个问题不解决,路线之争就缺少根基。
“反建制” 正在成为不同派别年轻候选人的共同语言。他们在医保、气候、外交等问题上意见不同,却都喜欢强调自己不受旧体系和党内高层摆布。
在过去,经验丰富意味着值得信任,如今一些候选人反倒要证明自己没有在国会待过太久、没有同大额捐助者走得太近。
▲ 大卫・克劳利 ( David Crowley) 在本次初选中以微弱优势击败进步派候选人弗朗切斯卡・洪(Francesca Hong)(图源 / AP)
政治资历的意义也在起变化。民主党内部因此出现了一条新的分界线:一边是依靠资历、捐款网络和党内职位建立起来的老班底,另一边是要求缩短等待时间、打破接班顺序的一代新人。
双方在具体政策上未必针锋相对,但在谁应当掌握位置、谁有资格代表未来的问题上剑拔弩张。
世代交替牵动下一场大选
眼下党内初选首先关系到 11 月中期选举,但它的影响不止于国会席位。民主党正在重新寻找 2024 年失败后的政治方向,而一批年轻候选人的上升,使“谁来代表民主党参加下一场全国大选”提前成为问题。
美联社指出,今年党内初选表现出的求变情绪,已经被不少民主党人视为 2028 年总统竞选的前奏。
这股变化能否真正帮助民主党,首先要看 11 月。威斯康星和密歇根等州今年民主党初选投票人数明显增加,一些地方创下20多年来中期初选的新高。
不过,初选热度能否转化为大选票数仍是未知数。民主党还要面对重新划分选区、共和党筹款优势以及党内初选留下的裂痕。
▲ 佩吉・弗拉纳根(Peggy Flanagan)在明尼苏达州民主党初选胜出(图源 / AP News)这里存在一个很现实的矛盾。年轻挑战者要赢得初选,往往必须强调自己同旧有党内秩序不同;到了大选,他们又必须争取那些并不认同进步派主张的中间选民。
威斯康星州的结果已经说明这一点。民主社会主义者洪在初选中声势不小,最终还是败给立场较温和的克劳利。换代可以帮助民主党激发基层,却不能自动解决摇摆州如何赢得多数的问题。
与此同时,更长远的变化正在发生。民主党全国委员会今年 8 月正式确定 2028 年总统初选的新规定,提高了黑人、拉美裔和工会选民在总统候选人产生过程中的分量。一些可能参加 2028 年总统竞选的民主党人物已经开始前往南卡罗来纳活动。
这对于新一代政治人物尤其重要。2026 年的一些胜利者未必会直接参加 2028 年总统竞选,但他们采用的竞选办法、政治语言和基层组织方式,很可能被下一批总统候选人吸收。
▲ 弗朗切斯卡・洪 (Francesca Hong) 在威斯康星州初选开票活动上向支持者致意(图源 / WBAY)民主党因此面临的已经不仅是一次普通的新老交替。如果他们能够把基层初选中的展现出的闪光点带到全国选举,这一轮变化才可能真正改写民主党的权力结构。
从这个角度看,2026 年中期选举正在成为一场提前举行的政治试验,选举结果将决定这场世代更替究竟只是一次党内反弹,还是美国民主党下一轮重组的开端。
编译:孙锴轩
编务:叶力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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