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5点半,济南南部山区晨雾未散,柳埠西公交站台外,70岁的泰安果农赵玉海稳稳停下三轮车。车斗里140斤黄瓜、豆角与李子沾着晨露,三十里山路骑行过后,他裤脚沾着泥点。赵玉海松了松捆行李的绳子,扭头望向山路另一头,67路果农专线车,将从那里开过来。

　　记者　于泊升　杜春娜　济南报道

三十里山路

奔赴一趟准时的约定

　　凌晨3点半,泰安黄前镇北部的村子笼罩在夜色中,赵玉海家的院灯率先亮起。他套上布褂,戴好头灯走向菜园。赶早市的果蔬须趁露水重时采摘,顶花带刺的黄瓜、脆嫩的豆角、裹着白霜的李子,鲜度足才能在集市上卖出好价钱。40多分钟的蹲身采摘后,他将一筐筐果蔬挪至院门口,逐一搬上三轮车。绳索横竖缠绕勒紧,三十里山路颠簸,筐体一旦晃动磕碰,果品品相受损便会贬值。

　　选择跨市到济南售菜,赵玉海有实际考量。黄前镇地处泰安与济南交界处,他所在的村子到济南柳埠西公交站的距离,近于前往泰安市区大型集市的路程。更关键的是,济南的公交线路向山区延伸密度更高,站点直达村镇沿线,可一站式抵达市区核心农贸市场。

　　早年间,这趟跨市谋生路并不顺畅。彼时山区公交线路早间班次较少,沿线十几个村落的果农集中在清晨出行,车刚一停稳,人们便拎着筐蜂拥而上。赵玉海曾带半筐樱桃乘车,被拥挤的人群挤坏不少,当日只能折价处理。更让果农发愁的是,一旦错过车次,当日收入便会降低,早市黄金售卖时段仅1小时左右,如果挤不上车延误到站,菜叶就会失水发蔫,果品新鲜度也将下降。自从济南公交果农专线运力优化后,班次加密,赵玉海的出行终于踏实下来。

　　清晨不到6点,柳埠西公交站外,山路上亮起暖黄车灯,67路当天第一班果农专线车到站。车停稳后,车队服管员李霖霖率先走下车,径直来到赵玉海的三轮车旁,伸手抓住筐沿搭了把手。

加开果农专线

班次覆盖赶集与收摊时段

　　67路公交车由李家塘开往省体育中心,服务沿线30多个自然村,沿途经过柳埠、仲宫、八一立交桥等区域,单程40多公里,是南部山区与城区连接的重要公共交通线路,早在2024年,济南公交就在这条线路上开展助农业务,为了更加方便果农进城,今年又对线路进行了提升。

　　“优化方案制定前,我们跟车摸排了大半个月,每天5点多就在始发站统计人数、清点货量。”李霖霖一边协助码放菜筐一边介绍。摸排结果显示,5点半至6点是果农出行高峰,原有运力无法满足需求。针对这一痛点,车队制定助农专属发车方案:每日5:30连发两班车,作为常规线路接驳前往市区务工的村民；5:35加开一班车,当作专门的果农专线。

　　果农专线优化提升后,李霖霖的上班时间提前了。沿线哪个村落果农集中、哪家带货量较大,她都记录在工作手册上。在车上,货物码放也有讲究。装载土豆、玉米的硬质筐重量大,贴近地面放置更稳固；盛装水果的软筐易受损,摆放在座位间隙内侧,避开过道行人；平板车统一靠在车厢一侧,用备用绳简单固定。这些经验,都是她与驾驶员在日常运营中逐步总结而成。

　　遇到首次乘坐专线的果农,她还会反复确认下车站点与返程班次时间。一趟早班跟车下来,工作人员要在车厢内往返数十次,搬筐、扶货、答疑。

车厢里拉起家常

一趟车装满乡间烟火与盼头

　　车辆沿山路向市区行驶,沿线站点陆续有果农上车。车厢渐渐充盈起来。

　　61岁的刘淑芬(化名)推着自制平板车,上面码放着六七十斤黄瓜与豆角,目的地是二七新村市场。这辆平板车是她去年冬天请村里木匠制作的。沿线果农纷纷效仿,样式相近的平板车渐渐成了赶车果农的标配。

　　65岁的李正亮也上了车,他携带的货物最多,200余斤桃子、黄瓜、玉米,装满三大筐。他家距离站点三里左右,种了一亩桃树、三亩菜地,乘坐67路往返售菜已有20余年。他扶了扶身侧的桃筐说,“现在车辆平稳,班次也充足,5点出门也来得及,早年间要提前半小时动身。”

　　车厢内,大家三三两两交谈,聊菜价走势、聊田间管护、聊家中收成。李霖霖沿过道缓步巡查,不时伸手扶正歪斜的筐体,提醒乘客坐稳扶好。据她介绍,每年5月至10月是专线最繁忙的时段,开春有山野菜、春笋,初夏有樱桃,入夏后瓜果蔬菜轮番上市,车厢内的货品随农时更替,不变的是每日准点的车轮声。对这些常年往返于山乡与城市的果农而言,这趟专线早已不是普通的交通工具,而是每日谋生路上最可靠的依托。

连接山村与城市

50余条线串起200多个村

　　清晨6点半之后,车辆平稳驶入市区,停靠在集市附近的站点。晨光铺满街道,早市的喧闹声随风传来,正是一天中售卖的黄金时段。

　　果农们陆续起身,相互搭手传递筐子、抬运平板车,下车秩序井然。赵玉海拉着平板车拐进集市的固定点位,掀开盖在筐上的湿布,将黄瓜、豆角依次摆开,李子放在最显眼的位置。刚摆好没多久,常来买菜的市民便凑上前,询问是否为新鲜果蔬,得到肯定答复后大多会选购一些。带着山野清新气味的新鲜果蔬,在闹市摊位上格外受青睐。不到1小时,半筐黄瓜便售出大半。不少熟客知道他每周来两次,特意提前等候。

　　对赵玉海而言,这趟专线带来的不只是出行便利。果蔬磕碰损耗减少,品相完好,回头客日渐增多；无须辗转倒车,下午三点便可乘坐返程车回家,还能打理次日待售的果蔬。出行顺畅了,劳作的效率提上来,日子也更有奔头了。

　　67路爱心果农专线是济南公共交通服务乡村振兴的一个缩影。截至目前,济南公交累计开通50余条山区助农乡村振兴公交线路,覆盖南部山区200多个村庄,精准打通山区果农从田间地头到城市农贸市场的出行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