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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实力不会自动变成金融实力，货币地位是制度与信任的竞争。

——本书作者

在复盘国际货币体系变迁时，笔者发现了三个典型事实。第一，货币天然有秩序，且在多数时期呈现一种“中心—外围”结构。在布雷顿森林体系下，美元处于中心地位；在金本位时期，英镑是中心；再往前，荷兰盾也曾扮演过类似角色。1973年布雷顿森林体系解体后，美元一度被认为会失去其中心地位，但很快重新稳定下来。第二，这种货币秩序在大多数时候是相对稳定的。英镑大致从19世纪初到一战前后，作为中心货币持续了100多年；美元在两次世界大战之间确立中心地位，至今也接近一个世纪。第三，这种秩序并非一成不变，中心货币仍然会发生更替。过去约500年间，全球中心货币大致经历了从西班牙银元、荷兰盾到英镑、美元的演变。

这引出一个问题：哪些力量推动中心货币的形成和演变？人民币又如何走向中心货币？通过梳理国际货币体系的变迁历史，可以把这些驱动力总结为4股力量，或者说4.5股力量。

第一是经济基础。当一国具备大规模、高附加值的商品和服务供给能力时，国际市场对商品和服务的需求带来了对该国货币的内生需求。

第二是金融市场。货币本质上是信任。在一国国内，货币信用主要由国家主权及其强制力支撑；但在国际层面，货币信用必须通过市场竞争来获得。经济规模不直接转换成信任，只有具备足够深度、广度和流动性的金融市场，才能使货币有效履行计价结算、价值储藏等职能，从而赢得国际社会的普遍信任。

第三是制度因素。包括产权保护、宏观政策等在内的具有可信度的制度，同样是货币建立长期信任的基础。

第四是技术力量。纵观历史，货币形态从贝壳、贵金属到纸币，每一次重大变化，背后都是制度与技术共同作用的结果。技术既改变了货币的形态，也改变了支付和结算体系的形态。此外，也有观点将军事力量视为第五种推动因素。对此，笔者的判断是军事力量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保护既有信用，但并不能凭空创造信用，因此更适合被视为“半股力量”。

综合来看，经济实力的上升并不会自动转化为货币实力的提升。一种货币要从体系边缘走向中心，不仅需要把握中心货币相对衰落的历史窗口，更关键的是通过持续的市场建设和制度改革来提升自身信誉。这对理解人民币的国际化路径也具有启示意义。

缪延亮，中国国际金融股份有限公司资深董事总经理、首席经济学家。普林斯顿大学博士，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兼职教授，中国人民银行金融研究所和清华大学五道口金融学院博士生导师，中国金融四十人论坛成员。

长期处于市场和政策前沿，专注于全球宏观、货币政策和国际金融市场研究。2013—2023年就职于国家外汇管理局，先后任国家外汇管理局局长高级顾问、中央外汇业务中心研究主管和首席经济学家，负责外汇储备经营管理相关的全球宏观和策略研究工作，并牵头完成了研究团队建设试点计划。2008—2013年任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经济学家，一线参与欧洲债务危机的救助工作。加入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前，曾在以色列央行任访问学者并在普林斯顿大学威尔逊学院讲授经济学。

在顶级学术期刊上发表过多篇中英文论文，入选“国际金融学最佳中文论文TOP 10”榜单，著有《信心的博弈：现代中央银行与宏观经济》《从此岸到彼岸：人民币汇率如何实现清洁浮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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