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山 著
鹭江出版社出版
苏颂是“创造七项‘世界第一’的宰相科学家”,是“中国古代和中世纪最伟大的博物学家和科学家之一”。苏颂在天文学、医药学等方面作出了世界级的突出贡献,但《苏颂传》更为读者展现了辉煌科技成就背后的人文精神。《苏颂传》把“宰相科学家”这个高度概括的符号,还原成一个有血有肉、有坚持有挫折的真实人物:他是北宋科技巨匠,更是一位心系家国、仁者爱人的士大夫。
作者首先用“苏颂的朋友圈”,从其父亲苏绅,到同窗刘敞、刘攽、王回、王向,到同年王安石、王珪、韩绛、吕公著,到前辈欧阳修、蔡襄、文彦博、韩琦、曾公亮、宋庠,到同僚黄庭坚、司马光、程颐,再到宗亲苏轼、苏辙,串起苏颂人文修养的谱系。特别对于诸位恩师,苏颂在人生的长河中,无论身处顺境或是逆境,始终与恩师保持心灵的共通。如与恩师欧阳修交游,苏颂读其诗词,不禁心驰神往,当即依韵和作,写成《和欧阳永叔少师会老唱和诗三首》,并寄往颍州呈献。后闻恩师欧阳修离世,怆然泪下,作《欧阳文忠公挽辞》悼念师恩,无愧为一位真正理解欧阳修毕生追求的门生。对于宗亲苏轼,苏颂对其文学才华推崇备至,多次感叹“苏轼名满天下,却能谦逊自持,毫无骄矜之色”,这份赏识不仅流露在诗文唱和上,更体现在患难真情中。元丰二年(1079年),苏颂因审案被诬告弹劾,关押在与苏轼仅一墙之隔的监狱中。苏颂作诗4首追忆二人昔日交游,由衷赞叹苏轼的文才,始终保持文人酬唱的风雅与气节。后苏颂病逝于润州,66岁的苏轼大病不起,但还亲自撰写祭文,并急派幼子苏过前去吊丧。
作者在书写苏颂的人生历程时,强调看到的不应只是一个科技奇迹,更是一位儒者仁心的物化呈现。苏颂于嘉祐六年(1061年)编成药物学巨著《本草图经》,这是中国乃至世界流传至今的第一部有图的本草书。明代李时珍认为它“考证详明,颇有发挥”,在《本草纲目》中引用多达74处;英国科技史学家李约瑟博士评价此书:“这是附有木刻标本说明图的药物史上的杰作之一。在欧洲,把野外可能采集到的动、植物标本加以如此精细地木刻并印刷出来,这是直到十五世纪才出现的大事。”《本草图经》引用历史文献200多种,记载300多种药用植物,保存933幅药物图,且体例统一、文风一致,这正与苏颂的文史根底息息相关。苏颂此前担任馆阁校勘,负责校对典籍、考证讹误、详核目录、补苴新编。凡有关医学、天文、算学等书籍,苏颂无不通览,并“探其源”“验之实事”。特别值得称道的是苏颂的“勤”,其在馆阁9年,勤学苦读,手不释卷;并每日辛勤誊写秘阁书籍2000余字,家中藏书数万卷,多是亲笔抄写校雠。后苏颂将平日摘抄的典籍资料分门别类,子孙誊写达近200册,其规模之完备,古今类书都难以企及。或可以说,苏颂在馆阁编撰校勘的文史功底是玉成其《本草图经》的法宝。
更令世人瞩目的是,苏颂主持研制的水运仪象台是“世界最早的天文钟”,创造了当时三项“世界第一”:第一个根据观测需要可开闭的屋顶、第一个可随天体运动的浑仪旋转装置、第一个可控制仪象台匀速运转的锚状擒纵器,开辟了现代天文台自动启闭圆顶、天体自动跟踪装置以及现代机械钟表的先河,“比欧洲人早三个世纪,实现了从水力计时到机械计时的飞跃”,具有划时代的意义。《苏颂传》不仅详细描写了苏颂在天文学上的科技成就,也注重揭示成就背后的人文因素。如苏颂成立专门的科研团队,慧眼识人,将原本学非所用的韩公廉和王沇之调入浑天仪象所发挥专长,并注重培养有志于天文工作的袁惟几、苗景、张端、刘仲景、侯永和、于汤臣等。详细记载水运仪象台仪器构造及使用说明书的《新仪象法要》,收录机械结构图50余幅,呈现150余件零件尺寸,是世界上保存至今的最早最系统完备的图纸,也折射出苏颂严谨的人文治学素养。正如作者所写,这不仅是科技的奇迹,更是国家文明发达的象征。当我们惊叹于这台古代天文钟的科技成就时,更应该看到其中蕴含的人文关怀:历法之本在于授时以利生产,水运仪象台正是为了让百姓都能掌握天地节律,从而顺应天时地利、安居乐业。
综观《苏颂传》,处处体现对苏颂人文情怀的发掘。在司法改革中,他提倡“情理法”的平衡;在赈灾救荒时,他实践“知行合一”的理念;在科学研究中,他追求“格物致知”的思想。也因其“守道不移”的人文智慧,虽经历“张仲宣案”中犯颜直谏、“三舍人事件”中力抗皇权、“贾易案”中据理力争,但能在坎坷仕途的一次次生死抉择中化险为夷,以至众望所归,位列宰辅。朱熹在《丞相苏公祠堂记》中评价苏颂:“如公学至矣,又能守之,终其身一不变,此士君子之所难而学者所宜师也。”正因苏颂的人文境界,使朱熹在县学里设立苏公祠,以其品格激励后人向学向善。可见读《苏颂传》,不能仅注目于其天文学、药物学等科技成就,而更需走进其人文世界。在强调科技与人文融合的新时代命题中,我们更应读懂苏颂取得世界级科技成就背后的人文内涵,筑牢生命的人文底色。
(作者单位:闽南师范大学文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