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上观新闻)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这句诗,中国人背了1200多年。但一个从未干政、只懂音乐舞蹈的女人,为何要为一个王朝的崩塌陪葬?
上周末,“影海书香”第22期活动在上海浦东图书馆举行。应“影海书香”创始人、总台央视纪录频道《超级装备》《科举》总导演韩晶之邀,电影《大唐贵妃》监制徐春萍、导演梁山、主演史依弘与李军,与数百名读者分享了影片所传递的中式美学,探讨流传千年的李杨悲剧在当代的回响。
光影传承百年梅派
“电影《大唐贵妃》背后,是1200多年的中华文化积淀和美学传承。”韩晶在开场时梳理了李杨故事的文学脉络——从白居易《长恨歌》到元代《梧桐雨》、明代《惊鸿记》、清代《长生殿》,再到梅兰芳《太真外传》。2001年,梅葆玖先生在此基础上创排交响京剧《大唐贵妃》,如今又被搬上银幕。导演梁山进一步阐释:“梅兰芳先生创排《太真外传》,距今正好100年。杨贵妃人物形象也经过百年蝶变,完成了现代性重塑。”
史依弘作为2001年原版主演,20多年后再度饰演杨贵妃。“葆玖老师当年保留了《太真外传》的很多名段,如‘二黄三眼’‘反四平’,传统伴奏与交响乐水乳交融——最宝贵的,我们都留了下来。”
史依弘
两位主演银幕“破茧”
从舞台到银幕,对京剧演员是极大的挑战。“一上镜,一打光,我看着自己怎么就这么‘富裕’?”史依弘笑言。她揭秘拍摄幕后:每天化妆后就不能吃东西,越拍越瘦,拍到马嵬坡时“骨瘦如柴”,却恰合人物由喜到悲的命运。
李军则坦言20余年间对唐明皇理解的深化:“不能只演行当,要演人物。唐明皇这个人,怎么演都对,怎么演都不对。”他剖析角色的任性、率真与平民性——从追杨贵妃时的意气风发,到击鼓时的童心未泯,再到长生殿上跪地宣誓的浪漫。但马嵬坡是“最扎心的一场戏”——军队哗变,他拔剑刺死士兵。当杨贵妃跪地愿替君王赴死时,“你无论是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体验派还是布来希特的间离派,那一刻一定是‘真体验’”。
京剧电影是一座“桥”
为什么在电影市场高度商业化的今天,上影集团仍坚持拍京剧电影?监制徐春萍给出了双重答案:
“情怀决定你想不想做,战略解决能否持续做下去。”从上世纪50年代第一部彩色戏曲片《梁山伯与祝英台》到1962年的里程碑《红楼梦》,从《廉吏于成龙》到今天的八部京剧电影,再到承接“中国戏曲工程”拍摄143部名家名段——上影将京剧电影视为差异化品牌,运用先进电影技术,“既为戏曲电影积累经验,又反哺电影工业”。
徐春萍
面对京剧电影“两头不讨好”的尴尬,徐春萍回应:“你不必讨好所有观众。我们希望的核心观众有三类:戏迷、喜爱中式美学的年轻人,以及电影节展的国内外观众。京剧电影不是替代剧场,而是给大多数人一个‘入口’,让你走进京剧,体验国粹之美。”
当代人为何还需要李杨故事?
座谈最后,主持人韩晶将对话推向了更深的维度。她以一系列追问,撬动嘉宾对当代议题的回应:“马嵬坡悲剧还有没有第二种解法?唐玄宗真的无路可选吗?”“权力如何扭曲爱情?‘父权制’书写下的‘替罪羊’案例——1200年前的悲剧,为何今天仍值得审视?”“在人们对建立亲密关系越来越谨慎的当下,李杨故事是治愈还是致郁?”
韩晶
面对追问,嘉宾从历史语境与当代视角两个维度给出回答:“如果以当代视角来看这个故事,你当然不会选——故事本身也不会发生了。”李军坚持“人物复杂性”的表演立场,“不止演行当,更要演人物。”梁山则从历史逻辑出发给出判断,“马嵬坡的悲剧没有第二解法,军心已乱、筹码尽失,即便皇帝退位也无济于事。”
分享会在史依弘的《梨花颂》歌声中推向高潮,在读者热烈的掌声中落下帷幕。一位年轻观众在留言中写道:“本来以为只是听京剧,没想到被上了一堂关于爱情、权力与历史的思辨课。”
原标题:《国粹如何破圈?电影《大唐贵妃》主创揭秘梅派经典百年传承》
栏目编辑:吴翔
来源:作者:新民晚报 孙佳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