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为中华白海豚在广东省湛江市雷州湾海域畅游。

（视觉中国）

船驶出码头，向雷州湾深处行进。海面渐渐开阔，同行的人不时望向远处，期待着水面突然泛起一道水花——那里可能有中华白海豚跃出。

被称为“海上大熊猫”的中华白海豚，是国家一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全球现存约6000头，我国分布约5000头，广东湛江雷州湾拥有世界第二大中华白海豚种群。2007年，湛江设立雷州湾中华白海豚市级自然保护区，面积2058公顷。

记者近日在湛江采访发现，在巡护、救助、科普、生态修复之外，当地还在尝试用一种金融工具守护这些海洋精灵——保险。2025年6月8日，湛江市海洋与渔业局和中华财险湛江中心支公司签订全国首单中华白海豚救护保险合同，为雷州湾中华白海豚种群提供350万元专项风险保障。2026年，这份保险再次续保。

给白海豚买保险，乍听有些新鲜。它怎么保？出了险又怎么赔？实际上，这张保单并不是给每一头白海豚标上“身价”，更不是简单地在白海豚死亡后给予赔偿，而是瞄准珍稀野生动物保护中一个现实问题——发生突发情况后，救助资金如何及时到位。

中华白海豚主要活动于近岸海域，与人类生产生活区域存在一定交集。日常栖息过程中，可能发生意外搁浅、误入浅滩和养殖区域、遭遇船舶碰撞等情况。一旦需要紧急救助，就涉及专业人员调度、救护物资采购以及现场应急处置等一系列费用。

湛江市海洋与渔业局水产养殖管理与资源保护科四级主任科员王孝谦表示，中华白海豚保护是一项长期工作，也是一项系统工程，需要政府部门、科研机构、社会组织以及金融机构等多方共同参与。保险机制加入其中，为突发救助提供了一种市场化的风险分担方式，也有利于进一步完善白海豚保护救助体系。

从保障内容看，这张保单针对中华白海豚栖息生长、突发意外救助、应急防护处置等场景提供保障。首个保障周期内，保险已经触发理赔，相关保险资金用于救援物资采购、专业救护团队调度和现场应急处置等。

换句话说，保险保的不是白海豚的“价格”，而是让关键时刻救援行动能够更快启动。

这也是绿色保险值得关注的一处变化。过去谈到保险，人们往往想到的是灾害事故发生之后“赔多少钱”。随着绿色金融不断发展，保险正在从单纯的事后经济补偿，向风险管理和生态治理等环节延伸。

“珍稀野生动物保护具有专业性强、突发性强等特点。连续两年为中华白海豚提供保险保障，希望通过实际救助不断积累风险数据和服务经验，根据一线需求进一步完善保障内容，让保险更好参与海洋生态保护。”中华财险湛江中支总经理王剑说。

保险进入雷州湾，还有更深一层意义。湛江是海洋大市。2024年，全市海洋生产总值达到1313.32亿元，占地区生产总值的34.2%。绵延的红树林和灵动的中华白海豚，成为当地颇具辨识度的两张生态名片。海洋经济发展得越快，越需要处理好开发与保护的关系。良好的海洋生态环境，本身就是海洋经济持续发展的基础。

如今，守护雷州湾中华白海豚的力量也越来越多。2024年8月，全国首个中华白海豚保护协会在湛江成立。目前协会在册会员118人，实际参与科普、巡护的志愿者超过200人。从渔民、科研人员、志愿者，到政府部门、保险机构，一张多方参与的保护网络正在形成。

今年还是《中华白海豚保护行动计划（2017—2026年）》收官之年。一张350万元的保单当然解决不了海洋生态保护的所有问题，珍稀物种风险数据如何积累、保险责任如何进一步细化、保险如何与日常监测和风险预警更好衔接，都需要继续探索。

“但这张保单至少打开了一扇窗口：绿色金融服务生态文明建设，不只有为绿色项目提供融资这一条路。让风险有人分担、救助资金及时到位，同样可以成为金融支持生物多样性保护的切入点。”王剑说。

船继续向前，海面恢复平静。对于生活在雷州湾的中华白海豚来说，最好的保护，是让它们继续自由地跃出水面、潜入大海。而保险所做的，是在不可预料的风险到来时，为这份自由再加一道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