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年前的出租车司机被害案，今天如何还原真相？

——最高检第二评议组在山东德州开展出庭支持公诉评议活动

两名同伙身份不明、长期在逃，23年前的抢劫杀人案如何突破证据困境？被告人辩称提前买刀只是为了防身，如何认定其实为预谋抢劫？被告人供述仅捅刺非要害部位一刀，他说的是真的吗？

近日，最高人民检察院第二评议组在山东省德州市对一起核准追诉的抢劫案开展现场听庭评议活动。山东省检察院、德州市检察院、德州市公安局相关负责人，部分全国人大代表、省政协委员、人民监督员旁听庭审并评议，市县两级检察院干警视频观摩庭审、听取评议。

积案困局：23年时空阻隔，多重难点叠加

2003年，被告人孙某某伙同两名男子提前购买刀具后，骗乘被害人驾驶的出租车，途中捅刺被害人10余刀并将其拖出车外。被害人经抢救无效死亡，出租车及车内财物被抢走。然而，受当时侦查技术所限，侦查机关虽经多年努力，始终未锁定作案人身份。

2024年，车内遗留的一顶帽子被重新进行DNA检验鉴定，最终锁定被告人孙某某。案件虽早已超过20年追诉期限，但检察机关认为，被告人作案手段残忍、社会影响恶劣，且社会危害性和影响依然存在，遂依法层报上级检察机关。今年3月，最高检依法核准追诉。

案件破了，但指控工作难题频出，证据链的锁定遇到严峻挑战——

第一难：孙某某到案后避重就轻，始终供称仅捅刺被害人一刀且非要害部位，同案犯未到案，犯罪过程无法完全还原，无法确定致命伤是谁造成的；

第二难：从侦查讯问到庭审现场，孙某某始终坚称购买刀具仅为防身，并非事前共谋抢劫，该案无被告人的任何直接口供佐证其主观犯罪故意，公诉指控面临逻辑障碍。

面对多重难点，山东省检察院及时派员指导，实地察看现场，与侦查人员、鉴定人员座谈会商，通过邀请有专门知识的人对致伤原因进行论证、现场进行三维模拟等补强证据体系。

庭审破局：专家意见“撬动”证据体系，技术赋能廓清迷雾

庭审现场，控辩双方激烈交锋。摆在公诉人面前的最大难题在于：被告人自始至终不承认买刀是预谋犯罪，坚称只是用于防身。

讯问环节，公诉人精心设计“五连问”破局——“为什么买刀？”“既然为了防身，为什么来目的地前没有买刀？”“为什么到达目的地后没有马上买刀？”“为什么在将要离开目的地时才买刀？”“为什么在买车票的钱都不够的情况下，还要花钱买刀？”

层层递进的讯问直击要害，指出被告人供述多处违背生活常理，为后续举证埋下伏笔。

被害人伤情是如何形成的？损伤部位与现场痕迹如何对应？对此，辩护人对指控事实提出质疑。

公诉人申请侦查人员和复旦大学法庭科学研究院（最高检重罪检察证据分析研究基地）法医专家出庭。侦查人员详细介绍了案发时的现场勘验及痕迹物证提取情况；法医专家结合PPT演示，围绕被害人致伤原因、车辆空间结构、现场血迹等关键问题接受询问，深度解读核心争议——被害人多处伤系多人不同方位持续捅刺所致，且拖拽过程中持续遭受攻击。专家意见与目击证人证言、客观证据形成闭环，有力地驳斥了被告人“仅捅刺非致命一刀、未拖拽被害人”的辩解。

举证阶段，公诉人按照严密的逻辑体系分组示证，每一处细微痕迹均指向被告人全程参与暴力行凶；现场播放3D动画视频重现案发过程，直观还原作案过程。在“法律+技术”的有力指控下，被告人的态度逐渐从对抗转为认罪，最终当庭表示认罪认罚。

庭后评议：在“实战课堂”中淬炼精兵

庭审结束后，最高检第二评议组从文书制作、庭审讯问、证据出示、专家辅助人运用、质证答辩、法庭说理六个维度，对该案进行全面复盘和点评。

全国优秀公诉人、上海市闵行区检察院第二检察部主任崔苗认为，办案组筑牢证据根基，亲历性核查、专业化论证与精细化文书相辅相成，公诉人出庭节奏把握得当，讯问直击要害，团队分工协作、配合默契，法庭辩论法理情相融，实现了案件事实“可视可知可感”，展现了公诉团队的实力。

“办案组通过扎实的证据分析研判，还原了事实真相，公诉人出庭实战水平过硬，现场勘查人员、专家辅助人出庭作证效果显著，现场播放模拟视频直观清晰，具有类案指引价值。”全国优秀公诉人、北京市东城区检察院第三检察部主任汪珮琳点评道，同时就举证质证、法庭辩论等提出进一步优化建议。

“公诉人庭前准备扎实细致，善于运用‘非亲历不可知’证据规则印证案件事实。”最高检第二检察厅挂职干部、贵州省普安县检察院检察长王江龙充分肯定了公诉人出庭表现。

“公诉团队通过分组举证、多元化示证及穿透式运用客观证据，实现了‘1+1＞2’的证明效果，为同类案件办理提供了优秀范例。”评议组组长、河北省检察院检察委员会原专职委员白剑平指出，要以最高检出庭支持公诉评议活动“深耕之年”为契机，着力实现“四个转变”，聚焦高质效办案锤炼公诉基本功，推动出庭评议成果转化为办案质效提升。

全国人大代表、德州工程职业学院社会培训处处长王晓菲参与评议。她认为，这起时隔20多年的抢劫杀人案成功追诉，让沉冤得雪、正义伸张，通过旁听庭审实实在在地感受到检察机关的办案严谨和司法为民底色。

“基层群众最重公道、最盼平安，这起案件的成功办理不仅告慰了被害人家属，也给广大群众吃了定心丸，大家对司法公正的信心更足了。”全国人大代表、山东省临邑县富民小麦种植专业合作社理事长魏德东表示。

在评议现场，山东省检察院党组副书记、副检察长鲍峰表示，要深化评议成果运用，通过“实战练兵+精准点评”模式，将庭审现场打造成高质效办案的生动课堂，同时抓实听庭评议全覆盖，以评议倒逼审查起诉和出庭指控质效双提升，推动刑事检察工作整体进阶。

（本报全媒体记者王蓉蓉 通讯员刘少杰 吴静 高忠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