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chinatimes.net.cn)记者郭怡琳 于娜 北京报道
近日,广西壮族自治区医疗保障局办公室发布《关于公布部分明显高于市场零售价的挂网药品价格治理结果的通知》(桂医保办函〔2026〕51号),对挂网价明显高于市场零售价的药品开展集中整治。这份通知将16家企业18个药品推入“暂停挂网”的境地,包括7个中成药,11个化学药品。
《华夏时报》记者梳理发现,安宫牛黄丸与牛黄清心丸(局方)赫然在列。一个是年销售额一度超60亿元的中药“超级大单品”,一个是被无数家庭视为“急救神药”的经典名方。当医保部门的价格“标尺”划过,同仁堂、宏济堂等相关上市公司的财报数据或受冲击。
对此,医改专家徐毓才接受《华夏时报》记者采访表示,“针对安宫牛黄丸等中成药暂停挂网事件,药品一旦被暂停挂网,医疗机构将无法采购,直接影响临床使用,进而导致产品市场销量下降,对企业经营产生较大冲击。谈及企业如何规避此类风险,需深入研究并适应医保挂网规则。”
安宫牛黄丸再遭“红牌”
这场价格治理的导火索,是挂网价与零售价之间悬殊的价差。
据广西医保局通知,此次治理依据为《广西壮族自治区医药采购平台药品挂网规则》(桂医保发〔2025〕32号),治理标准明确而刚性:挂网价格高于广西社会药店零售价格集中区间和网络“即时达”价格集中区间1.3倍的药品,即被纳入整治范围。
被暂停挂网的18个药品中,中成药涉及安宫牛黄丸、牛黄清心丸(局方)、秋梨润肺膏、壮腰健肾丸、解痉镇痛酊等。化药方面则涉及炉甘石洗剂、盐酸特比萘芬喷雾剂、克霉唑乳膏、氨溴特罗口服溶液等。
据悉,中成药的挂网价与药店零售价价差普遍大于化学药品。以山东宏济堂制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安宫牛黄丸(3g/丸,体外培育牛黄、人工麝香)为例,其挂网价为239元,而药店零售价仅为99元,价差约2.41倍。青海宝鉴堂国药有限公司的同品种(3g/丸,体外培育牛黄、人工麝香)挂网价为214.2元,药店零售价为285元,但线上平台“即时达”价格仅为85.33元。牛黄清心丸(局方)方面,山东宏济堂的挂网价为249.6元,药店零售价为148.5元,价差约1.68倍。
事实上,这并非安宫牛黄丸首次因价格问题被“点名”。今年2月,山西省对118个药品品规撤销挂网,北京同仁堂的安宫牛黄丸赫然在列。今年6月,上海市医药集中招标采购事务管理所发布通知,暂停山东宏济堂安宫牛黄丸(3g×1丸/盒)的采购资格。今年1月,吉林省将山东宏济堂的安宫牛黄丸(3g/丸)纳入专项核查,挂网价434.9元与零售渠道众数价99元的价差高达4.4倍。从吉林到山西,从上海到广西,四地接力“点名”,安宫牛黄丸成了药品价格治理中的“常客”。
龙头“阵痛”
作为国内安宫牛黄丸市场的绝对龙头,同仁堂正经历近年来最严峻的业绩考验。2025年年报显示,公司全年营收172.56亿元,同比下降7.21%,归母净利润11.89亿元,同比下滑22.07%,不仅创下近十年最大降幅,更是自2020年以来首次营收负增长。而令市场担忧的是,第四季度单季扣非净利润出现近十年来首次亏损,主要源于年底集中计提高价牛黄存货跌价及年终奖等费用。
核心产品心脑血管类(以安宫牛黄丸为主)全年收入40.93亿元,同比下降20.46%,销量下滑7%,库存却激增57%,显示终端需求放缓与渠道积压的双重压力。尽管补益类产品实现10.94%的增长,但23.60亿元的收入规模难以对冲主力板块的下滑缺口。
与此同时,安宫牛黄丸的价格治理风暴持续发酵。今年年初,因在公立医院招采系统长期无交易,同仁堂安宫牛黄丸在部分省份被撤网,随后吉林省价格核查曝出院内挂网398元/丸、药店终端仅98元/丸的近4倍价差,引发监管关注。宏济堂亦因类似原因在广西被暂停挂网,此前已在吉林、上海等地被核查。价格透明化趋势正倒逼企业重新审视渠道策略。
公开财务数据显示,宏济堂2024年营收12.84亿元,净利0.96亿元,拟通过科源制药以35.8亿元收购实现“曲线上市”。但科源制药2025年业绩骤降,净利仅1655万元,同比暴跌72.6%,管理费用、资产减值及诉讼损失大幅侵蚀利润。尽管2026年上半年科源制药业绩逆转,营收净利双双增长超45%,但收购能否最终落地,以及宏济堂在价格治理收紧下的业绩稳定性,仍存不确定性。
相比之下,国药现代控股孙公司青海宝鉴堂的安宫牛黄丸因年销售规模仅5000多万元,且在公司整体业绩中占比较小,广西暂停挂网对其冲击有限。国药现代2025年营收净利双降,2026上半年净利同比大幅下滑58.99%,更多源于自身化药板块的周期性调整。
一位不愿具名的行业观察人士指出,安宫牛黄丸市场正经历需求放缓、监管趋严与成本重构的多重考验。龙头企业凭借品牌和渠道壁垒或能逐步消化冲击,但价格治理的长期影响不容忽视。随着天然牛黄供应格局变化,成本红利能否转化为利润修复,将成为下一阶段市场关注焦点。
药企“大单品依赖”亟待重塑
事实上,安宫牛黄丸的遭遇,折射出整个中药行业正在经历的深刻变革。过去支撑中药增长的旧逻辑,老字号光环、渠道铺陈、营销驱动正在被逐一拆解。中成药集采已进行四轮,饮片集采覆盖86种,配方颗粒零差率切断了15%到25%的渠道加价。当差价消失,品牌溢价的空间也在收窄。
对于以安宫牛黄丸为核心单品的企业而言,挑战尤为严峻。同仁堂2025年心脑血管类产品40.93亿元的收入中,安宫牛黄系列贡献了绝大部分。这种“大单品依赖”的风险,在价格治理的持续收紧中暴露无遗。
而宏济堂虽未单独披露安宫牛黄丸的营收占比,但其在收购过程中面临的业绩对赌压力。交易对方承诺2025年至2027年麝香酮相关资产收入分别不低于2.72亿元、2.94亿元和3.16亿元,中成药收入分别不低于9.29亿元,使得价格治理带来的任何扰动都可能放大业绩波动。
在徐毓才看来:“集采后公立医院采购中选的品种,没中选的品规就直接被边缘化。企业就算挂网也拿不到医院订单等于摆设。而药品之所以能长期存于不活跃区,其实并不一定代表药品本身有什么不活跃问题,更多源于历史遗留、企业策略、集采冲击、临床需求变化等多重因素叠加后的结构性矛盾。”
他进一步解释称,“中成药市场的确存在同品不同价、省际省内价格差异大等乱象,对价格虚高现象进行治理,有助于推动药价回归合理区间、规范行业发展。医保政策可进一步探索完善,考虑借鉴原研药管理思路,给予特色中成药品牌一个基于医保基金承受能力的‘医保支付价’,而非单纯要求其降价至某一水平方可挂网,以更好地平衡药品可及性与产业高质量发展之间的关系。”
公立医院占据国内药品消费70%的市场份额。长期脱离临床场景,不仅会导致品牌影响力弱化,更可能让企业在医保支付改革的大潮中失去战略纵深。对于安宫牛黄丸的生产企业而言,是选择在院外市场“偏安一隅”,还是主动调整价格体系、重返公立医院的采购目录,这道选择题的答案,将深刻影响企业未来数年的发展轨迹。
广西医保局的通知为被暂停挂网的企业留出“后路”,企业可在价格治理专区调整挂网价格后申请恢复。但恢复挂网的门槛是明确的:挂网价不得高于暂停挂网前的价格。这意味着,企业若想重回公立医院市场,就必须直面价格调整的现实。
责任编辑:姜雨晴 主编:陈岩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