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氨基君 氨基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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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沙晓威
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现象是,MNCs中国区收入占比正在降至近年来的新低。
默沙东的变化最为剧烈。2023年,中国区销售额达到68亿美元,占全年收入约11.3%,到2025年,这一比例已经降至约3%,中国区收入占比缩水了近四分之三。2026年上半年,中国区收入进一步降至7.97亿美元。
这并非个例。在目前公开中国区销售数据的7家核心MNCs中,2023年至2025年期间有6家的中国区收入占比出现不同程度的下滑。从2026年上半年财报来看,这一趋势仍在部分MNCs中延续。
当然,占比走低并不意味着中国市场在萎缩。这背后分化出两种截然不同的现实:一类是中国业务本身的绝对值下滑;另一类则是中国收入仍在增长,只是跑得没有全球其他地区快,被更快地全球增长“稀释”了。
殊途同归的是,两种情况共同指向了同一个核心困局:支撑MNCs全球大盘狂飙的顶级爆款,在中国难以复制此前的爆发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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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区占比缩水,已非偶然波动
MNCs在中国区业绩占比缩水,已经不是偶然的波动,而是趋势性的变化。
从目前披露中国销售额数据的7家MNCs的数据来看,近三年(2023至2025年)有6家公司的中国区收入占比都已不同程度地水平下滑。其中,默沙东的降幅最大,从11.3%降至3%。
拉长时间轴,阿斯利康和诺和诺德当前的中国区收入占比,更是明显低于2019年前后的早期水平:阿斯利康从2020年的20.19%降至2025年的11.3%;诺和诺德从2020年的11.09%降至2025年的6%。而最新发布的2026年上半年财报显示,默沙东、赛诺菲、罗氏、阿斯利康这几家的占比缩水仍在继续。
需要指出的是,“占比下降”并不能简单等同于“中国市场销售额下降”。
相当一部分MNCs的中国市场本身仍在增长,只是增幅与全球业务之间存在明显落差。
比如阿斯利康。2019年至2025年,其中国区收入从48.8亿美元增加至66.36亿美元,增长36%,但同期全球收入从243.84亿美元增长至587.39亿美元,增幅超过一倍。中国业务实际上一直在增长,只是被更快的全球增长“稀释”了。
近两年,礼来中国区收入同样快速增长,2025年达到19.51亿美元,2026年上半年进一步达到16.35亿美元,同比增长73%,并带动中国区收入占比小幅提升,由3.2%提升至3.8%。但整体营收占比依然很小。
另一类,则是真正意义上的中国市场销售额下滑,其中默沙东最为显著。2023年其中国区收入达68.02亿美元,2025年降至19.39亿美元,呈现断崖式下跌;2026年上半年,默沙东中国区收入进一步降至7.97亿美元,下行趋势仍在延续。
无论哪一种情况,中国区收入占比走低都已是事实。过去MNCs财报中那个明确的“中国增长”指标,正变得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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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款的“水土不服”
MNCs中国区占比缩水的直接原因,写在产品结构上。支撑它们全球营收增长的,往往是少数几款全球爆品,但这些产品进入中国后,却未必能复制全球市场的增长曲线。
先看已经负增长的默沙东。
2025年,默沙东全球销售额约650亿美元,同比下降约1%。公司在财报中明确表示,HPV疫苗佳达修和K药两大核心产品在中国市场的表现不佳,是收入下滑的重要原因。
佳达修所在的中国HPV疫苗市场,经过前期的快速爆发后,已进入成熟竞争阶段,国产疫苗陆续上市后,竞争更是日益加剧;K药则面临更直接的国产替代压力,目前国内已有20余款PD-1/PD-L1产品获批,其中多款国产产品已进入医保目录。尽管K药仍在不断拓展新适应症,但在适应症获批的时间差,以及IO 2.0产品的竞争之下,其在中国的增长空间已经非常有限。
赛诺菲的重磅自免产品Dupixent也遭遇了类似的问题。
2025年,Dupixent全球销售额约138亿美元,同比增长约30%。但在中国市场,尽管需求庞大,放量曲线却相对平缓。
一方面,本土同靶点(IL-4Rα)创新药如司普奇拜单抗等快速商业化并进入医保,挤压了市场空间与定价预期;另一方面,Dupixent覆盖的特应性皮炎、慢性鼻窦炎等适应症,需要长期用药,患者的持续支付意愿对产品放量影响更大。即使进入医保,在长周期用药的成本考量下,中国患者的渗透率提升速度仍难以复制海外市场的爆发式增长。
因此,Dupixent在中国的问题,并不能简单归于“卖不动”,而是一个依赖长期治疗和持续支付的自免大品种,在中国很难复制海外依靠适应症扩张和患者渗透实现的高速放量。
再来看全球最受瞩目的爆款GLP-1产品。相较前两家MNC,礼来的核心爆款Mounjaro并非卖不动,相反,Mounjaro进入中国医保目录,“以价换量”被礼来视为海外市场最关键的驱动因素。按照公司财报的说法,Mounjaro的强劲增长主要得益于中国、韩国、德国、墨西哥等市场的增长。
Mounjaro的爆发也带动礼来中国区收入的快速增长,由去年同期的9.17亿美元增至16.35亿美元,增速高达73%,这一增速甚至高于全球51%的营收增速。
只不过,中国区盘子依然很小。今年上半年,礼来的全球营收达到427.7亿美元,Mounjaro贡献276.93亿美元。接下来,Mounjaro在中国市场的渗透率,能否带动中国区收入占比继续提高,则是关键。
同为GLP-1,诺和诺德的司美格鲁肽更早进入中国市场,建立了先发优势。但随着国内GLP-1市场不断扩容、新产品陆续进入,竞争已逐渐转向产品价格、适应症、医保等综合因素。好在诺和诺德通过以价换量的策略,维持了其在中国市场的高销量。
从产品角度来看,MNCs在中国区收入占比缩水,并不是中国市场不行,而是中国市场与这些爆品在全球市场的节奏出现错位。
有的产品从增量市场进入成熟竞争,有的全球仍在高速增长、但受到支付和准入限制,还有的在全球已经进入爆发期,中国市场尚未完全打开,或仍处于爆发前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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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市场的新竞争
事实上,MNCs十分清楚,中国市场正在发生什么。
赛诺菲早在2025年年报中便提到,中国市场正在扩大创新药可及性,但同时也面临NRDL谈判、集采等带来的价格压力。礼来也在年报中指出,中国药品采购高度依赖公立医院和医保体系,市场竞争和价格压力都在增加。
但即便如此,MNCs也不会离开中国。对于大多数MNCs而言,中国仍然是全球最重要的药品市场之一,它们的应对策略正发生着根本性转变。
最直接的调整,是主动降价、拥抱医保。典型如诺华的小核酸药物Leqvio纳入医保后,价格从9988元/支降至2790元/支,报销后自费仅300元/支,直接带动市场放量,2026年上半年其在中国的市场份额翻倍。
礼来则从生产成本端开源节流。2026年3月,礼来宣布在中国投资30亿美元,用于增强口服GLP-1药物的产能与供应链,提前为口服产品进入中国市场做准备。罗氏也于2025年5月宣布投资20.4亿元人民币,在上海建设新的生物制药生产基地。MNC把产线放进中国,一方面是为了贴近市场需求,另一方面也是通过缩短供应链来压低生产成本,以应对产品降价压力。
阿斯利康的布局则更全面。年初阿斯利康宣布到2030年在中国投资150亿美元,覆盖药物发现、临床开发和生产制造等整个价值链,力求实现管线全球研发同步、获批同步、商业化同步。
整体来看,MNCs的策略底层逻辑是一致的:从“把产品带到中国”转向“在中国做产品”。
对于国内药企来说,当前MNCs的中国区收入缩水,有积极的一面,也有值得警惕的信号。
积极的一面在于,MNCs全球爆品在中国遭遇增长瓶颈,为国产替代留下了更大的市场空间。无论是PD-1、GLP-1,或是自免等赛道,国产产品都在通过更低的价格、更快临床审批和本土市场能力抢占份额。
但另一面是,MNCs今天遇到的问题,其实也是中国药企需要面对的。医保支付的总量控制、集采与谈判带来的价格挤压、慢性病患者的实际支付意愿——这些深层次的商业环境因素,不会因为产品贴上“国产”标签就自动消失。
随着跨国药企开始放下身段、精细化运营本土供应链并加速研发同步时,本土创新药企与MNC的竞争将进入真正残酷的全面交锋。
竞争最终还是会回到,极致的产品临床价值与商业化效率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