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网络热传趣味梗“专治嘴硬的五座山”——泰山、华山、黄山天都峰、梵净山、峨眉山,这些山颇有攀登难度,不少人去之前自信满满,扬言轻松登顶,等踏上陡峭山路,往往半途就体力透支、双腿发抖,狼狈不已。
其实这种被大山“狠狠拿捏”的窘境,自古有之。相传唐代文学家韩愈登华山,爬到最险处,往下一看,两边是万丈深渊,山路窄得像鱼背,进退无路,当场崩溃大哭,甚至写下遗书,最终依靠华阴县令组织救援才得以脱险。
这些奇险山水,也被古人收进笔墨丹青之中。
《华山图》册 局部(国画) 明 王履 上海博物馆藏明代王履《华山图》册是极为真实的登山纪实画作。王履是江苏昆山人,医学、诗画皆有很高造诣。52岁那年初秋,他与友人相约攀登华山。当时没有缆车、没有护栏,他花了3天时间游览西岳,一路纸墨随身,看到好的景致就坐下来写生。回家后又反复修改,第二年才完成全部画稿。整套作品收录40幅实景画作,搭配自作的诗、序、记、跋,汇编成册,像一本边走边记的登山手记。
华山以险闻名,千尺幢、百尺峡、苍龙岭等,每一处都让登山者胆寒。尤其是苍龙岭,岭脊狭窄逼仄,两侧绝壁悬空,古时行客只能跨坐山脊,一寸寸往前挪动。这里正是当年困住韩愈的那段路。王履亲身走过这些险途,把华山的奇绝落到了纸上。册页以清淡的花青、赭石配色,搭配利落的小斧劈皴,生动还原出华山花岗岩坚硬冷峻的质感。山道细若游丝,行人身影渺小,山势之巍峨凶险一目了然。可画家的笔墨却舒展从容,不见半分紧张,仿佛登山时的疲惫已被山风吹散在山间。
清代弘仁《天都峰图》则绘出了名山奇峰的沉静风骨。身为“清四僧”之一,弘仁一生居住黄山最久,遍历群峰,亲登天都峰后落笔成画。
天都峰图(国画) 清 弘仁 南京博物院藏天都峰有多险?唐诗《登天都峰》里写:“盘空千万仞,险若上丹梯。迥入天都里,回看鸟道低。”画家以笔墨承接这份山势,在高逾3米的画幅之中,天都峰拔地而起,几乎顶住画幅上缘,主峰巍然有通天之势。遒劲古松从岩壁缝隙间倔强生长,为峻岭添了几分生机。山石被处理成大大小小的几何块面,方峻的线条让山体显得硬朗而结实。大块的岩石很少皴擦,留出大片空白,与细碎的岩块形成疏密对比。整幅画面清简冷峭,山体虽险,笔墨却疏朗沉静。仿佛画家只是站在峰下安静地看,看够了,就如实记下天都峰孤高的天然姿态。
古人素来钟情名山。李白言“五岳寻仙不辞远,一生好入名山游”,杜甫说“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对古人而言,登山不只是游山玩水,也是一场观山悟道的修行,在跋涉中褪去浮躁、修炼心性。如今,登山依旧是现代人自我治愈的极好方式。走出电子喧嚣,躬身踏山前行,每一步攀登都脚踏实地,每一次登顶都是对自我的肯定与淬炼。
山不语,却自有公平。它不会为人的豪言壮语降低分毫高度,也不会因步履迟缓心生轻视。登山途中的疲惫、坚持与隐忍,终会沉淀为内心的底气与从容。褪去浮躁、收敛锋芒,踏稳脚下每一步,方能翻越人生路上的重重险峰,邂逅独属于自己的辽阔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