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珈硕 吉林农业科技学院土木工程2022级
举家搬进市里这天,母亲让我整理房间。
写字台最下方的抽屉阻塞难开。费力拉出,木屑与灰尘在光柱中飞散起来。抽屉中无非是几张变脆变黄的稿纸,丢进垃圾袋,便见到仅剩的一把黄铜钥匙。
钥匙冰凉,带着一股金属的锈味儿。拇指摩挲上去,手上的油脂让齿槽泛出金色的光泽。我从小就有舔舐钥匙的习惯,便用舌尖抵住钥匙,发觉它开始变得温热,同时,舌尖传来阵阵痒感与微微的咸腥。
我拿着这把钥匙走进另一间卧室,抬手示意正在忙碌的母亲,对她说要去一趟外祖母家。母亲慢步向我走来,揉捏了一下我的肩膀,轻声交代了几句,我点头牢牢记下。
初中以前,我常常随手将钥匙放在外祖母家的鞋架上,饱餐过后便信步离开。外祖母总是埋怨着追出来,拍拍我的头,递给我落下的钥匙。这似乎成为我们之间心照不宣的游戏,直到她渐渐变得低矮。
我来到外祖母家门前时,钥匙已被掌心的汗水润得湿滑。我看到外祖母家铁门两侧的红对联上不知何时被贴上了广告,试着扯了扯,对联却被撕开了小裂口。深吸口气,我把广告又按了回去。
我并没有忘记母亲的嘱咐:屋子太久不住人,进门前需要敲三声。
三声过后,我将钥匙对准锁孔,可钥匙却仅插入半截便不动了。又试了几次,听见锁芯里有异响传出。我抽出钥匙,注视着门前撒下的五谷。
片刻后,我轻轻摸摸铁门中央仍贴着的“福”字,又轻轻拽拽那锈迹斑斑的锁头,转身拿起楼道间的扫把,开始轻扫地上的浮灰。
放下扫把后,我慢慢走下楼,抬头看看天,那片蓝天与以往别无二致,楼下的健身区已荒废大片。
下午搬进新家后,那把旧钥匙被我锁进了新房的抽屉里,即使我明知它再也打不开外祖母的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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