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沈阳晚报)
转自:沈阳晚报
□张志明
我在辉山脚下、蒲河岸边工作了5年。我去的时候,正值秋天,树树皆秋色,山山唯落晖。办公楼下有一个五六公顷的微湖,每个清晨,我都在湖边徜徉。身后是一片茂林,眼前是一湾静水,朝霞和垂柳如万千条金丝绿线,点缀着秋天,点缀着辉山的秋天。
我曾想,林语堂的秋天是深刻的,他在《秋天的况味》里说秋天代表成熟。郁达夫的秋天是清静的,他的《故都的秋》“来的清、来的静、来的悲凉”。老舍的秋天是诗意的,《济南的秋天》有狭窄的古石路、有宽厚的石城墙,还有红袍绿裤的小妞儿。钟敬文的秋天是缤纷的,《碧云寺的秋色》是柿子树、是爬山虎、是槐树叶子和松柏高耸。
我们辉山的秋天是碧玉,孕育着温润而泽、圭璋特达的生灵。山是绿的,绿得深邃;树是绿的,绿得欲滴;草是绿的,绿得柔情;湖是绿的,绿得透明。曦光甫出,湖畔柳树的枝条就柔软起来,粼粼的水面总能倒映她们的影子。树上栖息的鹊儿,安静得像树枝的一部分。等到霞光笼罩,笼罩了峦、笼罩了林、笼罩了湖,鹊儿就会叽喳叽喳地亮起了嗓子。在这清秋的日子,鹊儿的鸣声短促而清亮,带着生命的力量。
我们辉山的秋天是金子,成色纯正的金子。远眺时,是庄稼和秋阳勾勒的立体的田野,是麦秸、稻菽、苞米棒、高粱头垛起的山包。
退休后,似梦似幻的,总是浮现那金色的大地和绿色的湖……总是听到树上的鹊儿、叶里的蝉儿、草中的蟀儿、荷下的蛙儿,悠然地唱着歌。
几天前,一个雨后的周末,我驱车去看了那魂牵梦萦的湖。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湖还是那么浪漫,荷花开得娇艳,荷下的野鸭,转来转去,灵活得很,游着游着,突然扎进水里不见了,精灵可爱,让人忍俊不禁。荷香伴着草香,把我的五脏六腑都洗濯一番,怡然复陶然。黄昏的时候,天光暗淡,夕阳欲坠,我与湖边茫茫苍苍的芦苇对坐。那一片芦苇其实并没有多美,但她点染了秋天的意境,仿佛是水墨画中随意的一抹,便使得画面立即有了幽深的感觉。水汽迷蒙,白茫茫的芦苇在风中摇曳。芦苇的茎秆依旧挺立,只是叶子已是颓然枯败。如果你与一株芦苇对视,会感受到她从骨子里散发出的冷寂和萧索。芦苇丛里间或飞起麻雀类的鸟,是时整片苇子都会跟着震荡,随之也让我的思索受到撞击,思考也更加深刻。帕斯卡尔说:“人是湖边会思想的芦苇。”
我是华灯初上、暮色四合时与辉山作别的。我想,从萌芽到丰盈,从绚烂到静默,四季用最直观的方式,诠释着生命的哲学。秋叶落尽,不是消亡,而是大地在积蓄新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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