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作者武泽伟为苏商银行特约研究员)
8月非农,市场虚惊一场。
美国劳工统计局9月4日公布的数据显示,8月非农就业人口新增16.2万人,远超市场一致预期的5.6万人。
这一结果与此前公布的“小非农”ADP就业数据形成剧烈反差,后者明显低于预期,一度强化了市场对就业市场降温的判断。两份数据之间的显著背离,使得市场在数据公布前后的预期摇摆更加剧烈。
数据公布后,现货黄金短线跳水将近100美元,触及日内低位。但仅仅数分钟后,买盘重新涌入,金价快速收复大部分失地。这种“先跌后涨”的走势反映出一个关键变化:市场对就业数据的敏感度正在下降。
就业数据本身的结构,同样支持这一脱敏逻辑。16.2万的新增就业中,休闲酒店业中的餐饮酒吧业贡献5.9万,政府部门中的地方政府教育业增加4.2万,两者合计占比接近三分之二。值得注意的是,这两个板块在7月曾出现异常走弱,8月的反弹带有明显的季节性回补特征。若剔除这两项,8月非农新增仅约5万人,与此前的疲软水平差距并不大。信息业继续裁员2.3万人,金融业裁员1.1万人。由此可见,当前就业复苏并不具备广谱性,内部的结构性分化意味着单月数字的强劲,不能简单等同于劳动力市场的全面升温。
美联储主席沃什在杰克逊霍尔年会上的表态,同样支持了市场对就业数据的脱敏逻辑。此前沃什明确表示,美联储的主要焦点应当放在物价上。他认为失业率处于4.1%的相对低位,劳动力市场处于充分就业状态,经济整体具备韧性。这意味着就业市场的强劲,在沃什的政策逻辑中更多构成政策空间的来源——只要就业不出现显著恶化,美联储的注意力就会集中在通胀向2%目标回归的进程上。他同时指出,PCE篮子中仍有超过半数的分项同比涨幅高于3%,高通胀已持续较长时间,这些结构性问题不会自动消解。
这一立场也解释了为何8月非农强劲却未对资本市场构成明显打压。如果非农数据偏弱,市场会解读为经济降温、美联储更有理由转向宽松,对黄金等利率敏感性资产构成利好。但即便非农偏强,考虑到沃什在既有政策框架下已明确表达对就业的满意,就业边际向好实际上已在预期之内,并不会改变政策的优先级,因此也不构成加息的充分理由。真正能够改变9月FOMC决议方向的变量,是通胀数据本身。就业数据在当前决策框架中,更多扮演的是背景板的角色,而非主导变量。
黄金在非农夜的走势,正是这一逻辑的市场定价过程。数据公布瞬间的下跌,反映的是程序化交易对“就业强、美联储更鹰”这一传统传导链条的条件反射。随后的拉升则说明主流资金迅速修正了判断,就业数据已不再是当前阶段美联储决策的核心变量,单一强劲数据不足以决定年内紧缩。市场对非农的脱敏,本质上是对政策反应函数变化的认知调整——当投资者普遍理解就业并非当前主要矛盾时,数据波动对资产价格的冲击自然会衰减。
接下来的关键节点是8月CPI数据,将于北京时间9月11日公布。这是9月FOMC会议前最后一份通胀读数,其重要性远超非农。沃什在杰克逊霍尔强调,必须确信潜在通胀清晰、足够快地向2%靠拢,否则还有工作要做。如果8月CPI同比和环比继续偏强,9月FOMC加息的概率将显著上升。沃什已经把加息选项明确摆在台面上,通胀数据的走向将决定这一选项是否被激活。反之,如果CPI数据出现明确降温,即便就业数据强劲,美联储也有理由在9月按兵不动,等待更多数据确认通胀趋势。
对于普通投资者而言,理解这一政策框架的变化比追逐单月数据波动更为重要。在通胀未明确回归目标之前,美联储的政策优先级不会因为就业数据的短期波动而发生根本改变。8月非农的大超预期,更多是一次数据噪音的集中释放,而非政策转向的信号。市场需要将目光从就业转向物价,从非农转向CPI。
北京时间9月17日,美联储将公布9月FOMC利率决议,同时发布季度经济预测和点阵图,半小时后沃什将召开新闻发布会。在此之前,8月CPI是唯一能够实质性改变决议预期的数据。投资者应密切关注9月11日晚间的通胀读数,并据此调整对9月会议的判断。
非农之夜已经过去,CPI之夜才是真正的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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