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新安晚报)
转自:新安晚报
朋友在微信圈里发了一张六十年前的老照片:竹篱笆的围墙、白墙黑瓦的平房教室……门前挂着一块长木牌,上面正正楷楷地写着学校的名字。
那是我当年就读的小学啊!
校园很小,里面有几棵桃李树,春天一片芬芳,老师说它们就是我们。
这话当时我们听不大懂,我们怎么成了树?
班主任朱老师,教我们语文课。那年她刚刚中师毕业,梳着两根小辫子,也就二十出头。
她教语文课,有一次让我站起来用“永”组词造句。我组了“永远”这个词,并造句:朱老师永远是我的老师。
同学们哄堂大笑,朱老师也笑了:你组词造句都没有错,永远的意思是时间长久,没有尽头,可我当不了你永远的老师啊!
我属乖巧孩子,一进二年级就入队了,还任过中队委,臂章上有两道杆,具体分工是劳动委员。这个委员很辛苦,一个重要工作就是派每天下午放学后打扫教室的值日。我指派不了其他同学,常常自己干,弄得灰头垢面的。锁好教室门,一回头,朱老师就站在我身后,拿着一条湿毛巾让我擦脸,帮我轻轻掸去身上的灰。
我走了,身后听到她不知对谁说:这孩子,老实。
这话让我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期末,我没评上“三好学生”,萎靡不振。那天下午放学朱老师陪我沿新安江回家,夏天雨后,江阔水大,水面上走着扬起白帆的木船。她轻声细语:以后你要走的路还很长很长,要经历许多事,要像这江里的水不停地流;又像这江上的风,吹得很远很远……
又是水又是风的,我听得似懂非懂。有意思的是,以后的岁月里,遇见多少师长,也听过多少语重心长的教导,却总没有朱老师的话入耳入心。
成年后,我把她的话写在笔记本的扉页上。每每困厄而情绪茫然或心境低落时,都拿出来看看,便有了几分豁然,也有了求真向善、奋发前行的力量。
一次小学同学聚会,遇到一个很多年未见的同学。他告诉我,有一年在街头碰见了朱老师,她还打听你的情况呢!
我听了心头一热。茫茫人海,六十年未见,怎么才能找到朱老师呢?
写了一篇文章《我的小学》,发在当地一个有影响的公号上,很快有了留言:文中的朱老师是我的母亲。循言寻去,很快就联系上了。
于是怀着激动的心情登门去见朱老师。眼前出现的,已是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未变的是看我的眼光,只是多了一些慈祥。我被她望得有点局促不安,毕竟我也是个年逾花甲的“老人家”了。
朱老师一一说起当年的学生。有当医生的、当老师的、当官的、工厂做工的,现在又有了一个写文章的……
说到写文章,我兴致勃勃地说起了当年的组词造句,还有新安江边的谈心。朱老师茫然地看着我,一点都回忆不起来了。
童心无邪。老师或许不刻意的一言一行,在孩子心中会成为不会忘却的永远,一生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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