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 尔

杜鹃有花和鸟之分，鸟里面的杜鹃不是益鸟，成语“鸠占鹊巢”就是因它而来；花里面的杜鹃却是好花，喜欢开在高山之上，把艳丽的夏天高高撑起。泽林峡的杜鹃专指的是花，就是那种漫山遍野的高山杜鹃。

泽林峡在互助丹麻的浅山地区，至今名不见经传。既为峡，便是一条长长的山谷。

泽林峡的杜鹃品类繁复。每年六月中旬，借着夏日的暖意，整面山坡的花便次第舒展。有头花杜鹃、百里香杜鹃，还有陇蜀杜鹃。它们像是受到了某种指令一样，在短短的几日里就开得一塌糊涂，把整个山体都包裹了起来，不，应该说是把半个泽林峡都包裹了起来。

泽林峡的一面山坡绵延起伏，被杜鹃花紧紧包裹，远远看上去像是一个慵懒的妇女，不经梳妆依旧俊俏妩媚，而另一侧却是陡峭的石峰，一座接一座，独立而相连。站在对面山坡观望，那陡峭的石峰看上去犹如一朵盛开的莲花一般。有座房屋在莲花中间，金黄色的廊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站在杜鹃花丛中环顾四周，我们忍不住发问：“那房屋是怎么建上去的？居住的人又是怎么走上去的？”说实话，看着镶嵌在石峰中间的建筑，我有些胆怯，或者说心有余悸。我们刚刚爬了半个小时的山坡就已经气喘吁吁，居住在那里的人又是怎么爬上去的？在泽林峡长大的东老师却满不在乎地说：“再困难的事，只要有人去做，就肯定能成功。就像我们今日来泽林峡一样，心里想就是开头。心里不想怎么能成行？所以，在居住在那里的人眼里，那就是他们的家，有句诗不是说：‘没有比心更高的山，没有比脚更长的路’嘛，不管家有多高多远，只要想回，就一定能回得去。”我觉得他的话有道理，很多事情就得去想，才能去做，心中不想，怎么会去做？

到泽林峡看杜鹃花，是一时兴起。从抖音视频中看到很多人在发关于杜鹃花的视频后，我们想看花的心也蠢蠢欲动。相约到哪里去看杜鹃花？成了我们几个文友最频繁的通话。互助的松多，大通的良教沙尔布，湟中的群加，贵德的拉脊山，都成了我们去看杜鹃花的目的地。可考量了一下后，还是无法决定去哪里。这时，听见东老师在微信里喊：“去泽林峡，那里不仅人少安静，还能看到好几个品种的杜鹃花，当然也有其他的野花。”原来除了短视频里广为流传的赏花地，高原山野间，还有不少地方藏着杜鹃盛放的美景。

东老师的建议很快得到了我们的认可，于是约人找车，选日子，做简单的准备工作。我们选了几日来天气最好的一天，驾车来到了泽林峡。

一入峡口，就被连日来难得的清爽迎面包裹，满目的翠绿映入眼帘，淡淡的花香沁入心脾。泽林峡的杜鹃的确品种齐全，且都完全盛开。整面山坡一片紫红，那是被青海人称为“香柴”的百里香杜鹃，说这种花即便干了，枝干也能发出淡淡的香味，尤其燃烧的时候，香味更浓。头花杜鹃掺杂其中，像极了营养不良的丁香花，得仔细观看，方能辨认出来。白色或者粉色的陇蜀杜鹃开在山顶处，以它绰约的风姿独占山头。为了拍下它们的风姿，我们足足攀爬半小时山路，才终于得偿所愿。

登山途中，东老师给我们讲了一个关于头花杜鹃的民间传说。相传，从前有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生了重病，后被游医救治痊愈，少女为了感谢游医，带了用心制作的美食前往拜谢，谁知却被别人污蔑二人有私情。少女不堪受辱，跳崖死了，用死证明了清白……后来，她跳崖的地方就长出了头花杜鹃，所以在泽林峡，头花杜鹃也被称为“死丫头花”。每年夏天，它就盛开在山坡上。游医得知后非常伤心，在那个姑娘跳崖的地方居住了下来，成为了方圆百里最有名的郎中。再后来，他把医术传给了有仁爱之心的人。如今，他的医术已传了好几代。如今，这个故事已经很少人说起，甚至即将被人们遗忘，可盛开在山坡上的头花杜鹃还是一年接一年地开，似乎在用它的绽放证明着什么？

头花杜鹃很像丁香花，但没有香味，甚至连枝叶都像丁香花，更确切地说，是像矮化了的丁香花。

头花杜鹃比起百里香杜鹃和陇蜀杜鹃，似乎少了一些花的妩媚和娇艳，也没有香味，感觉还散发着一丝说不上来的异味。在漫山遍野的花海中，它不鲜艳，没有陇蜀杜鹃的清雅，也没有百里香杜鹃的艳丽，但头花杜鹃的那种低调却会让人不由自主地产生怜爱之心。它就像芸芸众生中最普通的那种人，浸染人间烟火，静听山间流水，走完属于自己的生命历程，展示着自己的美。也许他们永远登不上万众瞩目的舞台，但还是会如头花杜鹃一般，与百里香杜鹃和陇蜀杜鹃一起，铺满一面面山坡，以自身微光，装点苍茫山体。

峡谷之中溪水潺潺，澄澈见底。只是上游修建取水工程之后，水量已经消减许多。泽林峡散落着几户土族人家，因世代和松多乡的藏族百姓毗邻而居，交融共处，不少生活习俗已然相近。

来泽林峡赏杜鹃，别有一番意趣。这里不仅安宁静谧，还能听闻这样一段凄美的民间传说。近些年，随着高原降水增多、气候回暖，青海诸多山峦之上，草木愈发丰茂，各色山花次第开放。高山杜鹃，便是高原群山中最为耀眼的存在。它与本土的馒头花、马莲花一道，装点夏日山川，让整片高原变得绚烂多姿。

泽林峡，我家乡的一个峡，一个由开满杜鹃的山坡和陡峭的石峰组成的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