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人工智能可以替你写论文、做研究、读文献，大学还有存在的必要吗？当知识变得触手可得，人类还要寒窗苦读吗？昨晚，在复旦大学新闻学院一场名为“AI与大学之未来”的跨界对话中，来自计算机科学、医学、新闻传播等领域的学者与业界专家，围绕这些触及教育根本的议题，展开了长达三小时的激辩。讨论形成一个清晰共识：人机共生的时代，大学不会消失，但必须深刻变革；教育的核心，需要从知识传授转向更具“人味”的深度与温度。

大学教育的突破口在哪儿

2026年毕业生将是全球第一代“AI原生代”，他们的大学生涯与ChatGPT等AI工具的兴起同步。论坛的发起者，复旦大学新闻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张力奋援引数据指出，中国生成式AI用户已达5.11亿，专利数是美国的6倍。“相比之下，中国大学对AI的战略思考和制度应对，已明显落后于牛津、剑桥、斯坦福等欧美高校。”

“大学的存在价值依然不可替代，但是，形态必须革新。”复旦大学特聘教授王晓阳认为，教育范式必须从单纯的知识囤积转向深度的认知构建。“未来教育要培养的是设计架构的建筑师，而非只负责砌砖的工程师。大学必须引导学生构建比AI更宏伟的世界模型。”

财经与Al研究者、前《经济学人》中文网主编吴晨认为，教育的颠覆者可能来自教育体系之外。“直觉、想象力、情绪和常识是AI目前无法企及的人类特质，大学要鼓励学生去做低效但有创造力、可能失败的事，而非仅仅追求AI擅长的高效。”

人类和AI谁更“全能”

香港大学AI教授、前亚马逊中国实验室主任张峥直言，人类和AI其实“各有所长”，人类人才专业深入但领域窄，以ChatGPT为代表的AI“人才”则更广谱全面但思考较浅。张峥犀利地指出，现代教育的工业化，存在两大核心问题。其一，部分人未接受完整的大学训练，缺乏系统知识体系与批判性思维，容易陷入短视频等带来的信息陷阱。其二，专业教育易让人形成认知偏见，不同领域专家“鸡同鸭讲”，难以实现跨领域有效沟通。

“AI与教育融合，关键在于明确AI不是目的而是手段。”张峥对此提出三大层层递进的核心目标：首先，使用AI必须带来实质性的效能提升；其次，应借助AI作为“广谱导师”的独特优势，引导人类突破专业教育造成的“窄谱”局限，走向更宽广的知识领域；最终，教育必须培养一种超越工具依赖的元能力，当拥有AI时，人能如虎添翼，而在“断网、断电、没有GPU”的极端情况下，人的基础能力反而比前人更强。

工作岗位会被AI抢走吗

论坛上，大学生表达了对未来的困惑：我们的工作会被AI抢走吗？一位法律与AI双学位学生分享，其律所合伙人曾点评一篇AI撰写的法律文书“比大部分同事写得好”。

“重复性、程式化的初级岗位最易被AI替代，当前确实处于被冲击之中。”张峥预言，旧的岗位消失，新的岗位会产生，因此，教育改革的关键在于培养学生与AI协作的核心能力，“问好问题，纠正AI的错误答案、从AI的答案中获得灵感”。

如今，在AI应用的最前线，效率变革与人类价值的博弈每天都在发生。AI技术可将肺结节诊断效率提升近十倍，但“人类还不可能把健康和生命交给一个机器”，最终诊断仍然必须由人类医生审核。生命科学家、维亚生物计算化学及AI平台执行总监钱玥也指出，AI无法替代科学家提出原始创新想法的能力。

本报记者 马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