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中国经济导报)
转自:中国经济导报
本报记者 | 张守营
作为长期深耕宏观经济与区域发展的学者,中国人民大学应用经济学院教授郑超愚对未来五年的人口流动、城乡融合以及人的全面发展有着独到的见解。
面对复杂的国内外经济形势,郑超愚认为,中国经济社会正处于一个关键的转折期,而“人的选择”将成为驱动这一时期发展的核心变量。
返乡与归乡:从“单向集聚”到“多元流动”
谈到“十五五”时期的人口流动趋势,郑超愚首先指出一个正在发生的结构性转变:“过去那种‘一江春水向东流’、单向涌向一线城市的浪潮,正在被‘规模性返乡、归乡’所平衡。”
郑超愚分析,这一变化既是政策调控的结果,也是区域发展趋于均衡的体现。“像武汉、合肥这些省会城市,还有不少二线城市,如今基础设施、生活便利程度提升很快,和一线城市的差距在缩小。”他举例说,近年来不少中西部省份的“人才回流”现象明显,比如四川、重庆等地,凭借电子信息、装备制造等产业集群的升级,不仅留住了本地人才,还吸引了沿海的产业工人和工程师回流。
与此同时,生活成本、家庭结构、年轻人观念的变化,也在推动选择多元化。“独生子女的父母年纪渐长,希望子女在身边;年轻人也更看重生活质量与自我实现,不一定非要在‘金字塔尖’的城市里挣扎。”郑超愚认为,这种变化与中国经济发展阶段相关——人均GDP达到一定水平后,人们更重视生活的自主性与丰富性。
郑超愚特别提到了“县域”在人口流动中的关键作用。他以浙江德清、安吉等地为例,这些地方通过发展“数字游民”基地,吸引了大量原本在北上广深工作的年轻人带着笔记本电脑“远程办公”。这些年轻人既享受了乡村的生态环境,又没有脱离城市的产业生态。“这说明,‘十五五’时期,人口流动不再是简单的‘城’与‘乡’的二选一,而是基于产业、生态、文化等多维度的‘混合式’选择。”
城乡融合:破除制度壁垒,实现双向奔赴
针对城乡二元结构与融合问题,郑超愚指出,二元经济是工业化过程中的常见现象,其根本解决依赖工业化的完成。当前推动城乡融合,主要是为了破除户籍、资源分配等方面的制度性歧视,而不是要把农村变成城市,或者让城市像农村。
他提醒,城市化仍是经济发展的重要规律。“城市带来的规模效应、人际网络,对知识创造和创新非常关键。人类社会是群居的,文明也与城市发展紧密相连。”
结合“十五五”规划建议,郑超愚强调,县域将是城乡融合的“主战场”。要通过壮大县域经济,让县城成为吸纳农业转移人口的“蓄水池”,让农民“离土不离县,进厂不进城”成为一种高质量的选择。
自由迁移的挑战:“托达罗模型”与中国方案
自由迁移意味着什么?郑超愚回顾了户籍制度的历史背景,指出其是特定时期为国家工业化积累资金的产物。“从方向上看,保障平等的迁移权、就业权和公共资源享有权是必然的。”
他借用经济学中的“托达罗模型”来解释可能出现的均衡:城乡收入差距促使农民进城,但城市的失业率会成为调节阀——预期收入等于城市工资乘以就业概率。
“中国过去通过户籍管控,避免了大规模城市贫民窟的产生;放开后,市场调节机制会更强。”但他也坦言过渡期的难题:经济周期会影响流动节奏,有时失业问题被回流掩盖,有时大量人口涌入可能推高城市失业率。
针对这一挑战,郑超愚建议,在“十五五”规划中,应更加注重“人地钱挂钩”和“常住地服务管理”。他提到,广东等地正在探索的“积分入户”和“居住证一卡通”制度,就是很好的尝试,即公共服务的供给不再完全依赖于户籍,而是依据常住人口规模进行动态调整。这能有效降低人口流动的制度成本,避免“半城镇化”带来的社会问题。
就养老问题,郑超愚认为,未来可能出现更多“告老还乡”或城市老人向低成本、好环境的城郊、乡村迁移的现象,比如北京通州、河北大厂等地。
谈到“投资于人”与终身学习,郑超愚认为,这是经济进入一定阶段后的自然选择。随着“百岁人生”时代到来,传统的“教育—工作—退休”三段式模式被打破,延长退休年龄、让有意愿的老年人继续工作,可以减轻社会总抚养负担。
整场交谈,郑超愚始终保持着学者特有的冷静与务实。在他朴素的叙述中,人口流动、城乡发展、制度变迁与人的选择,交织成一幅复杂而又充满动态的中国发展图景。而无论趋势如何变化,他始终将“人的全面发展”置于思考的中心——或许,这正是理
解转型中国的关键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