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提要

国际清算银行2025年12月8日公布的外汇市场最终调查结果显示，2025年4月，全球外汇市场日均成交额达9.51万亿美元，较2022年同期增长了26.7%；人民币外汇交易持续上升，国际化程度再度提高。逆全球化风险上升刺激了全球外汇交易，政策支持、市场需求和生态改善有利于全球外汇市场参与者接受和交易人民币。展望未来，我国经济基础稳、优势多、韧性强、潜能大，预计人民币在全球外汇市场中的地位将持续上升。

国际清算银行（BIS）2025年12月发布的《三年一度中央银行调查：2025年4月场外市场外汇交易》显示，2025年4月，全球外汇市场日均成交额再创历史新高,反映出外汇市场参与者较高的风险管理需求。

当前逆全球化风险上升，美国国家信誉受损，不确定性风险因素进一步刺激外汇市场交易。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正加速演进，美元地位式微，外汇市场参与者给予其它货币以更多的关注。随着以中国为代表的新兴市场经济体强势崛起，世界经济力量对比发生着深刻变化，金融多极化呈现不可逆转的大势，由美元、欧元、日元、人民币、加密货币构成的多极体系正在形成。

一、全球外汇市场最新发展与人民币地位上升

全球外汇市场高速增长，但总体格局未变，以人民币为代表的新兴市场货币的外汇成交量显著上升。据BIS最新调查结果，全球外汇市场交易最活跃的货币依然是美元（8.56万亿美元，双边计算，下同）、欧元（2.71万亿美元）、日元（1.61万亿美元）、英镑（0.97万亿美元）、人民币（0.82万亿美元）。2025年4月，前十大活跃货币排名略有变化，瑞士法郎由2022年的第8名升至第6名，澳大利亚元和加拿大元则降至第7、第8名。此外，第11至第20名的名次变化较大，新兴市场经济体的货币整体表现较好，印度卢比由2022年的第15名上升至第11名，墨西哥比索由第16名升至第14名，巴西雷亚尔由第19名升至第18名；波兰兹罗提由第21名升至第20名，把丹麦克朗挤出了前20名排行榜。

从交易产品看，外汇掉期是最活跃的产品，其次是即期交易和外汇远期，货币掉期、交易所交易的外汇衍生品和期权产品交投稀少。全球外汇市场的本质是场外交易市场，这也正是外汇市场保持强大活力的主要原因。从成交增量看，与2022年4月相比，2025年4月的即期交易、远期交易、外汇期权交易分别增加了8477亿、5838亿、3274亿美元，这充分表明，美国新关税政策宣布后市场避险情绪刺激了外汇即期、远期和期权交易，以规避或减少外汇损失。即期外汇交易增量较大的货币依次为美元（7640亿美元）、欧元（2214亿美元）、日元（1341亿美元）、人民币（1021亿美元）、加元（768亿美元）、瑞士法郎（734亿美元）；远期交易增量较大的货币依次为美元（5581亿美元）、欧元（1378亿美元）、日元（457亿美元）、瑞士法郎（472亿美元）、加拿大元（449亿美元）；外汇期权交易增量较大的依次为美元（2985亿美元）、欧元（1416亿美元）、日元（412亿美元）、人民币（289亿美元）、加元（206亿美元）。显而易见，全球外汇市场参与者较多关注和交易人民币外汇产品。

二、人民币外汇交易的地理分布与国际化程度

最近几年的调查结果表明，全球著名国际金融中心的人民币外汇交易不断增长，人民币国际化程度显著提高。据最新外汇市场调查结果，全球七大外汇交易中心依次为英国伦敦（37.77%，市场份额，以下相同）、美国纽约（18.59%）、新加坡（11.83%）、中国香港地区（7.03%）、日本东京（3.51%）、德国（3.07%）、瑞士（2.95%）。全球外汇市场交易出现分散化趋势，明显地由欧美向亚太转移。与2022年4月相比，2025年4月，伦敦、纽约、瑞士、卢森堡、法国、荷兰的市场份额分别跌0.26%、0.88%、0.61%、0.38%、0.25%、0.28%，合计下降2.66%，仅德国增加了1.20%；新加坡和中国内地的份额分别增加2.37%、0.32%，中国香港地区几乎保持不变，日本跌0.9%。

如表2所示，人民币外汇交易持续向世界主要金融中心扩散。据BIS最新报告，中国内地人民币外汇交易的市场份额降0.25%，新加坡降1.07%，人民币在中国香港地区、纽约、伦敦的市场份额却分别提高1.51%、0.25%、0.13%。剔除外汇做市商之间的重复计算，国内人民币外汇日均成交量增加了644亿美元，中国香港地区、伦敦、纽约、新加坡增量分别为1238亿、853.2亿、500亿、456亿美元；德国、瑞士、荷兰、日本增量分别为51.7亿、29.3亿、10亿、19.3亿美元。这次调查共有52家央行或金管局参与，与2022年4月相比，人民币外汇交易增量在11个国家和地区出现负值，但在其余41个国家和地区取得了不同程度增长。这充分显示，全球外汇市场越来越多地认可和接受人民币。

亚太地区外汇交易历来以美元对本地货币为主，即美元被广泛用作工具货币。以新加坡和中国香港地区为例，2025年4月，美元对其他货币的交易量占比为90.5%，而其他货币之间的外汇成交量占比低于10%。美元对人民币交易量已升至全球第3；美元对人民币交易2010年排在第11名，然后迅速上升，使得美元对英镑、澳大利亚元、加拿大元、瑞士法郎、瑞典克朗的名次逐渐滑落。在新兴市场国家货币中，美元对人民币的市场排名稳定上升，而美元对印度卢比的名次波动比较大（2025年的排名回升至2010年的第10名），而美元对墨西哥比索排名波动更大。

三、全球人民币外汇市场生态

与2022年相比，人民币外汇市场生态发生了重大变化。

第一，作为中国人民银行的常设政策工具，双边本币互换协议有利于提升境外人民币市场流动性，促进贸易和投资便利化水平。截至2025年5月31日，中国人民银行已与32个国家和地区的中央银行或货币当局签署了双边本币互换协议，境外央行或货币当局动用的人民币未到期余额达到818亿元。中国人民银行与香港金管局、新加坡金管局、欧洲中央银行、英格兰银行、日本银行、瑞士国家银行等重要央行或货币当局的双边本币互换规模分别为8000亿、3000亿、3500亿、3500亿、2000亿、1500亿元人民币，方便了境外商业银行获得人民币流动性支持，以及国内银行获得外币流动性支持。

第二，国内资本市场结构向好向优。中国债券市场规模由2022年3月末的118.91万亿元人民币增长至2025年9月末的170.9万亿元人民币；股票市场市值由2022年末的78.8万亿元人民币增长至2025年12月末的123万亿元人民币。2024年10月初中国人民银行创设的基金、保险公司互换便利(Securities, Funds and Insurance companies Swap Facility，简称SFISF)提振了资本市场信心，为市场注入了活力。截至2025年8月末，共有来自80个国家和地区的1170家境外机构进入中国债券市场。此外，中国人民银行一直有序推动银行间债券市场债券回购业务对外开放，“股票通”、“债券通”、本外币一体化资金池、跨境“理财通”、“互换通”等跨境资金流动安排均有利于金融高水平对外开放。

第三，支持和培育离岸人民币债券市场发展，优化人民币国际融资环境。作为全球最大的离岸人民币业务中心，中国香港地区发挥着极其重要的作用。中国香港地区的人民币市场发展与中央政府的大力支持是分不开的。为支持中国香港地区人民币债券基准定价，财政部定期在港发行多期限的国债；中国人民银行常态化在港发行央行票据，支持中国香港地区人民币回购市场的发展。这些举措丰富了离岸市场人民币投资产品系列和流动性管理工具，完善了离岸人民币债券收益率曲线，为人民币债券发行与交易提供了准确的定价基准，促进了离岸人民币市场持续健康发展。

以人民币标价的国际债券可高效连接国内和国际金融市场，推动形成优势互补的良性竞争格局。人民币国际债券市场规模从很大程度上体现了人民币的国际使用程度。为推进人民币国际化，中国人民银行通过境外清算行安排人民币业务结算和债券发行，扩大了境外人民币资金池，提高了离岸人民币债券市场发行规模。据国际清算银行数据，2022年第一季度末，以美元、欧元、英镑标价的国际债券市值（未清算余额）分别为13.2万亿、10.6万亿、2.2万亿美元，以日元、澳大利亚元、加元、瑞士法郎、人民币标价的债券市值分别为3773亿、2787亿、1935亿、1513亿、1250亿美元。2025年第一季度末，以美元、欧元、英镑标价的国际债券市值分别为14.6万亿、11.9万亿、2.4万亿美元，而以日元、澳大利亚元、加元、瑞士法郎和人民币标价的市值分别为3329亿、2750亿、2072亿、1299亿、2543亿美元。

第四，离岸人民币利率市场实现了快速发展，丰富了人民币产品的风险管理工具。在经济不确定性风险上升的情况下，利率风险和汇率风险管理工具不可或缺。人民币利率衍生品交易增长同样惊人，日均成交量由2022年4月的259.4亿美元飙升至2025年4月的589亿美元，交易主要集中于中国香港地区、中国内地、伦敦、新加坡，分别占38.81%、32.35%、14.3%、12.7%，合计占98.16%。人民币利率互换交易占总交易量的87.62%，远期利率、隔夜指数互换、期权等交易分别占6.77%、5.44%、0.17%。

最后，高度互联互通是外汇市场发展的关键。目前，数字基础设施正在替代传统金融市场设施，交易技术创新对外汇市场发展有着突出的作用。外汇市场发展是金融高科技发展与应用的缩影，从最早的场内面对面交易、电话交易、基于计算机主机系统的大屏交易、电子交易系统（全自动）到区块链技术，技术进步不断提升全球外汇市场的互联互通水平，市场效率越来越高，规模越来越大。人民币跨境支付系统（CIPS）不断拓展覆盖区域，提供更加高效、便捷的人民币清算服务；基于区块链技术的跨境支付实验项目达到最低可行规模。

四、全球人民币外汇市场展望

人民币外汇市场发展和国际化程度仍有较大的提升空间，应本着“十五五”规划要求在多方面做出更大努力。

第一，继续扩大金融市场高水平对外开放，积极提升人民币国际货币职能。目前，我国应持续推进大宗商品现货、期货和期权产品的人民币计价结算，巩固我国在大宗商品国际定价的话语权；丰富境内人民币金融资产供应，充分满足境外投资者的人民币投资需求；本着金融高水平开放原则，持续促进国内股票市场、债券市场、货币市场和大宗商品市场高质量发展，提升国内金融市场的广度、深度，扩大人民币金融产品的长度、宽度、深度和关联度。

第二，重点培养离岸人民币市场，巩固和强化中国香港地区离岸人民币的核心市场地位。我国应继续提升全球人民币市场互联互通水平，高质量推进人民币国际化水平，改善人民币国际使用的生态环境；通过人民币清算行安排持续提高人民币跨境结算和清算业务，扩大离岸人民币金融中心的存款、贷款和结算规模，建立起有深度的人民币资金池；加强离岸人民币金融中心之间以及与国内人民币市场的联系，通过利率互换通和人民币回购市场为境外人民币市场参与者提供更多的风险与流动性管理工具；丰富离岸人民币产品，借助人民币利率成本优势扩大离岸人民币绿色债券发行规模与交易渠道；增设人民币财富管理和资产管理服务。条件成熟时，把中国香港地区人民币市场模式推广到伦敦等其它国际市场。

第三，借鉴新加坡经验，引入外汇交易一流做市商。2019年，新加坡金管局主动与花旗银行、XTX和Jump trading技术平台合作，以提高本地外汇交易市场的广度和深度。这样的合作产生了立竿见影的效果。2019年，新加坡日均成交量占全球的7.7%，略高于中国香港地区的7.6%，但2022和2025年交易占比已分别升至9.5%和11.8%。美元对人民币货币对的交易量已升至全球第三，但是人民币尚未进入主流交易系统，导致市场流动性较弱、交易成本较高，引入外汇交易一流做市商是完全有必要的。

最后，利用Web3.0技术建设人民币外汇市场数字基础设施，丰富人民币外汇交易平台，增强人民币外汇市场功能。全球外汇市场见证了技术进步对市场发展的革命性作用，现已成为由全球电脑组成的电子通讯网络，数字平台必将重写全球外汇市场规则，对市场发展的潜力十分巨大。可喜的是，数字人民币国际运营中心在上海正式运营，数字人民币跨境数字支付平台、数字人民币区块链服务平台及数字资产平台等三大业务平台同步上线，有望提高人民币在跨境支付的效率。

作者：王应贵、胡迪、刘弘毅，澳门城市大学金融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