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栾小琛 编辑丨吴海珊
2025年,中国银行业在复杂多变的内外部环境中整体保持了平稳运行,规模增长稳健、资本韧性坚实,为中国经济高质量发展提供了有力支撑。展望2026年,在“十五五”规划建议提出“加快建设金融强国”的战略目标指引下,商业银行体系既面临社会信贷需求调整、净息差持续收窄、资产质量结构性分化、利率市场波动趋于复杂等多重压力,也肩负着深化转型、提升服务实体经济质效、增强国际竞争力的时代要求。如何在多重约束下把握战略机遇,走好高质量发展之路,成为行业共同的核心议题。本文将结合当前宏观经济形势与金融强国建设导向,对2026年国内商业银行发展趋势进行系统性分析与展望。

业务发展——
整体平稳趋势下的分化与重塑
我们预计,2026年中国商业银行资产规模增速将维持在8%左右,与2025年相当,体现了行业发展的稳健性和可持续性。从宏观层面看,这一增速背后蕴含着深刻的结构性变化:一方面,货币政策与财政政策将继续保持协同配合,为经济发展提供适宜的金融环境;另一方面,银行业自身也在不断推进业务结构优化与经营模式转型,逐步从过去以规模扩张为主的发展阶段,迈向更加注重质量、效率和风险平衡的高质量发展阶段。
具体而言,更加积极的财政政策将为基础设施建设、民生保障等领域的融资需求提供支撑,而货币政策的精准导向将促进信贷资源向科技创新、绿色低碳、普惠金融等重点领域倾斜。这种政策组合不仅为银行业资产扩张创造了稳定的宏观环境,也引导银行业务结构朝着国家战略方向进行调整优化。在总体平稳的增速背后,不同类型商业银行的增长轨迹将呈现出结构性差异。
国有大型商业银行作为行业中流砥柱,凭借其系统重要性地位和综合化经营优势,预计将继续保持高于行业平均的增长水平。六家国有大行在服务国家重大战略、支持实体经济重点领域方面承担着更大责任,这也为其业务拓展提供了广阔空间。
全国性股份制商业银行的增长态势则更加多元化。头部股份制银行在零售金融、财富管理、投资银行等领域已形成特色优势,有望继续保持较好的增长态势。而另一些股份制行受存量业务结构调整影响,增长速度可能相对温和。特别是对于房地产相关敞口较大、地方政府平台业务占比较高的银行,其资产增速可能受到更为明显的影响。
区域型中小银行的发展很大程度上依赖于所在地的经济金融环境。在经济发达、产业结构多元化的区域,部分头部城商行和农商行有望凭借本土化优势和灵活的经营机制,实现特色化发展。而在经济结构调整压力较大的区域,当地中小银行可能面临更大的经营压力,需要通过深化转型寻求出路。
外资法人银行资产规模增速预计继续承压,但其业务稳定性不会受到负面影响。外资银行的战略核心并非规模扩张,而在于发挥跨境金融、财富管理及复杂产品领域的专业优势。凭借全球网络与综合化服务能力,外资行将持续扮演连接中外资本的“桥梁”与“专家”角色。这一独特定位使其在中国金融体系以及母行全球布局中的重要性不仅不受规模增速放缓影响,反而可能随着高水平开放深化而进一步增强。
资本、盈利与风险管理——
压力持续,韧性提升
我们预计,2026年商业银行的一级资本充足率将维持在12%左右,资本结构保持稳定。这得益于各级政府对银行业资本补充的有效支持:2025年中央通过发行特别国债向国有大行直接注资5000亿元;地方政府亦通过专项债券等多种方式,为区域性银行补充资本。同时,市场化资本补充渠道保持畅通,2025年全年银行二级资本债与永续债发行规模分别约为9300亿元和8200亿元。我们认为,2026年上述资本补充形式仍可有效实施。在此基础上,2026年银行核心一级资本净额与一级资本净额占资本净额的比例将分别稳定在70%和80%左右,资本质量良好。
需要关注的是,区域性银行的资本充足水平仍相对偏低,面临的结构性压力较为突出。截至2025年9月末,城商行与农商行的资本充足率分别为12.40%和13.20%,显著低于国有大行的17.99%,也低于股份制银行的13.48%及15.36%的行业平均水平。若2026年房地产市场发展不及预期,叠加零售板块坏账率进一步上升,可能导致部分中小银行资本韧性下降。
我们认为,受息差持续下行和零售贷款信用成本上升等因素影响,商业银行的盈利能力在2026年将持续承压,但随着负债端成本的压降,压力将有所收敛,银行内生资本补充能力有望边际改善。具体来看,净息差收窄仍是主要压力,但幅度预计将放缓。在资产端收益率承压的背景下,存款利率市场化改革的深化以及银行主动优化负债结构将成为缓和息差收窄的关键。2025年前三季度,商业银行平均净息差1.42%,同比下降0.11个百分点,但降幅已较2024年同期收窄,边际企稳迹象显现。预计2026年行业净息差可能在当前水平附近趋于稳定,负债成本管控能力突出的银行有望率先实现息差企稳。
其次,我们预计2026年商业银行整体信用成本保持稳定,但部分重点区域和行业资产质量的波动可能对其产生影响。行业不良贷款率预计将继续维持在1.5%左右的低位,拨备整体充足。然而,部分区域性中小银行受零售贷款(如个人经营贷、消费贷)风险暴露的影响,其坏账率可能出现波动,从而对个体机构的拨备充足性与风险抵补能力形成挑战。从风险处置角度看,贷款核销仍是银行净化资产负债表的关键手段。2023年以来,在经济结构调整与房地产风险释放的背景下,核销规模上升推高了当期信用成本。随着资产质量趋稳,2026年新增核销压力有望边际减轻。同时,商业银行正更多运用资产证券化、债转股、债务重组等多元化、市场化方式处置问题资产,这有助于银行更灵活地管理信用成本。
在资产质量方面,零售信贷预计将呈现显著的结构性分化。信用卡、个人消费贷等产品的资产质量表现将主要取决于银行的风控能力与客群定位。风控体系完善、客群资质优良的银行有望维持稳健的资产质量;而部分客群下沉程度较深、风险管理能力偏弱的银行,则可能面临更大的不良压力。同时,地方政府债务风险有序化解。在“一揽子化债方案”推进下,地方政府债务风险得到有效控制,相关信贷资产质量保持稳定。银行需要继续按照市场化、法治化原则参与地方债务风险化解工作。
金融市场业务在2026年将对银行投资策略提出更高的挑战,我们预计商业银行的债券投资策略将由较为单一的趋势性配置转向收益、资本、流动性等多种目标兼顾的平衡性策略。过去几年的债券牛市行情为商业银行的金融投资业务带来了非常可观的收益,在2023年和2024年度,10年期国债利率分别下行28个基点和88个基点。但2025年以来国债利率波动加剧,对银行业债券投资带来了一定挑战。未来债券利率走势依然存在不确定性,我们认为,2026年商业银行将持续优化调整利率债久期和头寸配置。
融资稳定性与政府支持——
严防系统性风险不动摇
展望2026年,我们预计银行体系存款稳定、流动性充裕的整体格局不变。尽管存款定期化趋势曾推高成本,但随着银行持续优化负债结构,相关压力将持续缓解。需警惕的是,极端情况下个别区域性中小银行可能因资产质量恶化而引发局部流动性风险。
政策层面,防范系统性风险的底线坚定不移。由于盈利性下降,高风险银行通过自身盈利化解风险的可能性下降,政府救助是化解风险的主要途径。政府高度重视金融稳定,并持续压实地方政府属地责任。“十五五”规划建议中也强调了中小金融机构风险的有序化解,所以我们预计未来对于高风险中小银行,将由地方政府主导,通过多种化债与重组方式实施救助,以牢牢守住不发生系统性风险的底线。
(本文已刊发于1月3日《证券市场周刊》。作者系标普信评金融机构评级部总经理。文章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本刊立场。)